第178章 朝堂的催命符(1 / 1)

第二日,晨钟敲过第三遍时,太和殿里的气氛已经不太像寻常早朝了。

像有人提前把绳索一圈圈缠上了梁柱,只等着谁站出来,便立刻往下套。

沈砚进殿时,心里便先有了数。

今日班列里,几张熟面孔站得格外整齐。礼部侍郎郑元嵩居中,旁边是几名这些日子安静得有些过分的世家官员,再往后,大公主一系那几位最会看风向下刀子的言官,也都老老实实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这阵势,若说不是冲他来的,那只能说明大宁朝堂集体改了脾气,开始喜欢一大早排队看户部员外郎。

常福昨晚还在嘀咕,说他们这场“快断炊”的戏,怕是唱得太像,连工部和兵部都快真信了。沈砚当时便说,无妨,戏唱到这个地步,总要有人先忍不住把锣敲响。

现在看来,敲锣的人,果然来了。

老皇帝今日气色不算好,坐在御座上,眼底带着一层掩不住的疲色。北边风紧,军费在查,世家又开始借水泥做文章,这几桩事压在一起,谁看着都不会轻松。

可疲色归疲色,那双眼睛仍旧沉得很。

唱礼毕,例行几道奏对之后,郑元嵩果然出班。

“陛下,臣有本奏。”

老皇帝抬了抬眼。

“讲。”

郑元嵩拱手,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语气也平稳得像在说一桩单纯的公事。

“臣近日闻得工部与兵部多有急报,关乎北境第一批边墙修缮与仓基加固之事。”

“原本陛下将水泥列为国之重器,命沈砚统筹量产调拨,臣等虽心有疑虑,却也盼此物真能解边防之急。”

“可如今,工坊原料断绝,窑火停滞,北境所需迟迟不能起运,兵部清单压案,工部督办无着,边关修防几近停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声音终于压沉了些。

“臣斗胆,请问陛下——”

“国之重器,岂可如此儿戏?”

一句话砸下来,殿中顿时安静了许多。

这还只是开头。

紧接着,另一名世家出身的工部旧官立刻出列,接得极快。

“陛下,郑大人所言,正是臣等心忧之处。北境边防非同儿戏,修墙之事最重时令与物料。如今水泥工坊因石灰石、煤料与工线多方失序,几乎难以为继,若再强行押宝其上,一旦误了北关整备,后果不堪设想。”

又一人跟着出列。

“臣附议。旧例青砖、石灰、木料诸线虽繁,却多年沿用,至少稳妥。如今贸然推翻旧制,将全部修防压在一门尚未真正铺开的新料上,本就过于冒险。”

“眼下事实已明,此法华而不实,反倒耽搁边务。”

再下一人,语气便更狠了些。

“沈砚仗着陛下宠信,先停工部旧采,再夺统筹之权,如今工坊一断,北境修防全被拖住。这不是能臣办事,这是拿军国大事试自己手艺,简直好大喜功!”

“臣请陛下明断,立刻收回其水泥统筹之权,恢复工部旧例采购,以免误国!”

这一句一出,大公主一系那几名早就准备好的言官,也立刻跟上。

“臣附议!”

“边防乃国本,不容少年意气!”

“新料既不稳,便该及时止损!”

“请陛下收权,复旧制!”

几道声音此起彼伏,像一把把提前磨好的刀,一齐朝殿中间劈过去。

兵部尚书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比谁都急。

北境修防确实在等,清单也确实压着。可他更清楚,水泥这东西一旦真铺开,对边关意味着什么。现在世家拿“工坊停工”做文章,看似是在骂沈砚好大喜功,实则是想借这一刀,把前几日才被老皇帝钉进军国核心的这条新线,直接从根上砍掉。

若真恢复旧例采购,那些被水泥逼得喘不过气的老建材线,便又活了。

兵部尚书忍了又忍,还是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尚需缓议。”

他朝御座一礼,声音极沉,“水泥工坊眼下料线受阻,确有其实,可问题未必全在水泥本身。北境那堵试车场新墙,陛下与臣等都亲眼见过,其坚固与工效,绝非旧制可比。如今若只因一时原料不继,便全盘推翻,未免太急。”

一名言官立刻冷笑。

“尚书大人说得轻巧。边关修防等不得,一时便是一时。若等到蛮子兵临城下,再去赞一句新墙真硬,北关将士听了怕是也暖不了肚子。”

兵部尚书眉头一拧,还欲再说,工部尚书也终于出列了。

“陛下,臣也请缓断。”

这位老尚书这几日被原料卡得脸都瘦了一圈,可到了这时候,反倒比谁都清楚轻重。

“水泥之法,工部已反复核验,其物确有大用。如今窑口与矿线同时出事,时机过于齐整,臣以为不能只看表面。”

“且眼下若强行恢复旧制,旧线重起也需时日,并非今日下旨明日便能把砖石运到北境。请陛下给工部与沈大人再宽些时间,先查明阻滞根由,再定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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