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公主的震怒(1 / 1)

旧园里的灯,今夜亮得发白。

不是热闹的白,是那种一夜没睡、把人脸色都熬得发青的白。

前几日还在这里拍案叫好、等着看沈砚如何被三日军令状活活压死的几位世家家主,如今一个个坐在原位上,脸色却比桌上凉透的茶还难看。

厅中没人先说话。

因为说什么都像打自己的脸。

郑氏那位家主手边摆着刚送回来的几份急报。第一份,绝石山被炸开,满山石灰石料滚落成河。第二份,六合商盟车队连夜入场,直接把新矿石料一车车拖进京郊主窑。第三份,更狠——沈砚绕过牙行和包工头,大量直招苦力,学徒营和流民营先顶住骨架,新招短工疯了似地往工坊涌。

料、工、路。

三道绞索,被人一刀一刀全砍断了。

不,不是砍。

是炸。

厅中炭火烧得不小,却没人觉得暖。

卢家家主最先撑不住,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废物!”

这一声也不知是在骂谁。

像骂派去盯山的人,也像骂那些收了银子却拦不住短工的牙行,更像骂他们自己。

“那么多人,那么多条线,那么多银子砸下去,竟连一个沈砚都摁不住!”

王氏那位主事脸色发灰,捏着手里的信纸,指节泛白。

“不是摁不住。”

“是他压根没按我们的路走。”

“绝石山……谁能想到他真敢炸山?”

“炸山也就罢了。”卢家家主咬着牙,眼里全是血丝,“他连牙行那一层都敢掀!不经包头,不认旧例,现银日结……这已经不是在抢一时的劳工,是在拆咱们手里的人头册!”

他说到这里,胸口都起伏得厉害。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今日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只是水泥工坊复工,不只是新矿被硬生生炸了出来。

而是沈砚借着这一局,把原本属于世家和地方豪强的老规矩,拆得干干净净。

过去他们靠什么拿捏工部、地方和那些大工事?

靠矿,靠窑,靠料线,靠牙行,靠脚行,靠中间那一层层抽不尽的血。

现在好了。

矿被炸出来了。

路被暗线绕开了。

人更狠,直接越过牙行招走。

这不是输一局。

这是自家祖坟前头那层围墙,被人一脚踹平了。

郑氏家主一直没发作,只是盯着那几份急报,眼底阴得像压着一场雪。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买牙行和工头的银子,报个数吧。”

厅中另有一名专管外线的掌事低头回话,声音发涩。

“前后加起来,已下去近八万两。”

此言一出,厅中又是一静。

八万两。

这不是小数。

哪怕对他们这些盘踞多年的大族来说,也绝不是能随手撒出去听个响的碎银子。

可如今这八万两砸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留住。

牙行的人收了钱,短工还是跑了。

包工头拿了封口银,底下人一听“现银日结”,照样连夜卷铺盖换门庭。

那些地方小吏和卡口,更是滑得像泥鳅。见世家占上风,便先替他们拦;如今一看兵部亲自押着水泥车出京,转头又开始装死,仿佛前几日那些盘查都不是他们干的。

卢家家主脸上的肉都在抖。

“八万两银子,买来一个什么?”

“买来他炸开一座山,买来他工坊产量翻了数倍,买来京郊那群泥腿子以后见了牙行都敢不低头!”

“这笔账,你让我怎么咽?”

他越说越怒,抬手就把手边茶盏砸了出去。

“啪”的一声,碎瓷满地。

没有人劝。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样的火。

王氏主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比火还沉。

“银子损失,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回之后,工部、兵部、甚至下面那些原本还摇摆的地方官,都会真正明白一件事——”

“水泥不只是能成。”

“还成得不靠咱们。”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心里。

是啊。

以前他们最稳的一点,不是自己多强。

而是大宁朝任何大工事都绕不开他们。

哪怕皇帝不喜欢,哪怕工部看不惯,最后还是得用他们的矿、他们的砖、他们的人、他们的牙行。

可现在,沈砚把“绕不开”这三个字,直接砸碎了。

郑氏家主终于抬起头,声音冷得可怕。

“这一回,不是我们封得不够死。”

“是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开始不讲旧规矩了。”

“再这么下去,受损的便不只是工料一线。”

“而是地方上所有靠旧制吃饭的人,都会被他一点点撬松。”

他话音刚落,外头又有脚步匆匆进来。

来人是从大公主府方向退回来的外线,一进门便先跪下。

“诸位老爷,大公主府那边传话——今夜请诸位不必再去回禀了。”

厅中众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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