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四公主的决断(1 / 1)

太极殿退朝之后,京城表面上还是那个京城。

街上照旧有卖蒸饼的、卖炭的、卖花灯的,酒楼里照旧有人拍桌说昨夜听来的边关风声,茶肆里也照旧有人端着盖碗,摇头晃脑地讲什么天子洪福、北蛮不过跳梁。

可真正长着耳朵的人都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宫里传出来一句话——

陛下抱恙,今日罢朝。

这七个字,若放在寻常年景,不过是老皇帝操劳过度,歇一歇龙体。可放在如今这局面里,便不再是“歇”,而像是有人忽然把一块巨石扔进了本就翻涌不止的湖面。

北地急报才刚送到,东线烽燧被破,边关血还没凉,老皇帝就在朝堂上险些失仪,转头便抱恙不出。

这对朝中诸方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意味着原本还披着一层遮羞布的夺嫡暗流,终于可以借着“边关危急”“军国大事”这几个最堂皇的理由,开始把手直接伸向兵权、军粮和地方将领。

也意味着,谁能在这个时候先稳住边防,谁就不再只是某个公主、某个皇子的拥趸,而是有资格在天下人眼里,真正往“大位”上走一步的人。

于是这天还没黑,京城里许多门便开始开得格外勤。

兵部几位掌事官员下值后,马车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两三条街,停进不同的高门。几位在京中掌着宿卫、又与北地几处将门有旧的勋贵,也忽然忙了起来,先是有帖子,后是有酒,最后干脆闭门谢客,只见真正该见的人。

最明显的,自然还是大公主府。

萧长宁这些时日一直收着锋芒,盐政吃过亏,水泥又被沈砚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若换了旁人,怕是早要先蛰伏几个月,修修补补再说。可她偏偏不是旁人。

边关一响,老皇帝一病,她便像一柄一直半藏在鞘里的刀,终于借着这股风,堂而皇之地亮了出来。

傍晚时分,沈砚坐在书房里,案上铺着的是兵部刚送来的北境几处大营旧档和地方转运图。灯还未点全,天光半暗,窗外有风,吹得案角纸页微微翻起。

周老账房站在一旁,低声回禀新探来的消息。

“大公主府今儿先后见了兵部左侍郎、京营一位副将,还有齐州那边一位来京述职的都司旧人。”

“几位成年的皇子也没闲着。三皇子下午去了一趟城南武定侯府,五皇子则借着探病的名头,登了老宁远伯的门。”

“另外,北边几处与京中往来最勤的将门,这两日收帖子的次数,比前头一个月都多。”

沈砚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到最后一句,才轻轻笑了一声。

“挺好。”

周老账房一愣:“少爷,您还觉得好?”

“当然好。”沈砚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平时藏着掖着,大家都爱拿仁义礼法当帘子,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想摸兵。现在边关一响,老皇帝一病,这帮人终于把真实想法写到脸上了。”

“省得我还得猜。”

周老账房却没他这么轻松,眉头皱得极深。

“可如今最怕的,就是他们借着稳边防的名头,把手先插进军需和后勤里。兵一旦动,粮一旦发,后头再想往回拽,可就难了。”

沈砚点点头。

“您说得没错。”

“所以今晚大概不会太安静。”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常福那种风风火火的踩地声,而是刻意收着、却半点不拖泥带水的步子。来人走到门外,轻轻叩了两下,低声道:“沈大人,四殿下有请。”

周老账房和沈砚对视了一眼。

来了。

沈砚站起身,拢了拢袖子,倒没有半点意外。

“什么时候?”

“现在。”

来传话的是四公主府最稳的一名女官,神色平静,眼中却少见地带着一点压下去的急。

“殿下说,请大人立刻过去。”

沈砚没多问,只对周老账房道:“把兵部和户部这两日送来的旧档都先归一归,我回来再看。”

“是。”

周老账房刚应下,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少爷,四殿下这时候叫您过去……”

“自然不是请我去喝茶赏月。”

沈砚笑了笑,“这时候若还有闲心赏月,那咱们大宁也真离完蛋不远了。”

——

四公主府,书阁。

今夜的书阁比往常更暗一些。

不是灯少,而是窗扇都掩得极严,外头回廊上的灯火透不进来,只剩屋内几盏高脚宫灯静静燃着,把书架、地图和案几的影子压得很长。

萧明玥就站在那幅北境舆图前。

她没有坐,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先摆一盏茶、说几句不急不缓的闲话来铺气氛。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深青色宫装,发间只有一支玉簪,整个人安静、克制,可那份安静之下,却明显压着一股和平日截然不同的锋。

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锋。

是终于不打算再藏的锋。

沈砚进门时,她只是转过头,抬手示意女官与暗卫都退下。等门重新合上,书阁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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