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一起,北蛮后营便不再是营。
是锅。
是被人往里连泼了三瓢热油,又拿烧红的铁钎子一通乱搅的锅。
草料场那边的火已经完全压不住了,火舌顺着西北风一层层往中营舔,先烧草垛,再烧木栏,再烧拴马桩和帐篷边角。疯马拖着断桩四处乱撞,许多刚从营帐里爬出来的蛮兵连裤带都没系稳,便先被自己营中的马踩翻。掌心雷还在一枚接一枚地炸,短促却狠辣,专挑人最密、最乱、最以为自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落下去。
可这一切,还只是外圈。
真正要命的东西,在更里头。
萧清棠一剑削翻一名拦路的蛮兵,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带着最核心的一支死士,顺着火路直切中营。
她一路走得极快,也极冷。
今夜不是出来逞凶砍人的。
外营已经炸了,草料已经着了,马群也乱了,若再把时间耗在这些四散奔逃的蛮兵身上,便是替拓跋烈争命。
她要的,是一刀扎进北蛮王庭的心口。
“左翼压住来援!”
“右翼继续撒雷,不许让他们把中路通开!”
“跟我走!”
她声音压得不高,却在乱成一锅粥的火场里依旧锋利得像刀。
顾川和曹震分别带着两股人,从左右切了出去。掌心雷在他们手里继续往外抛,不为杀多少人,只为把营中本就四散的秩序,彻底撕碎。
轰!轰!
又是两声爆炸。
一支正试图从侧路压向中营的蛮兵小队,刚举起盾准备往前顶,脚边便炸开了火光。最前排三人当场翻倒,后头的人还没来得及补上,又有短火筒从斜刺里喷出一道火龙,铁砂打得人仰马翻。
“有敌人!”
“中营!快护中营!”
“先救单于!”
蛮语此起彼伏,可越急越乱。
因为这时候,谁都知道问题不在草料,也不在几顶营帐。
问题在于,大宁的人已经摸进来了。
而且,正朝中军去。
前方火光更亮,帐篷也更高更大。这里和外围那些堆草、拴马、睡杂兵的小帐完全不同,帐顶都包了更厚的皮毡,四周还有明显更整齐的木栏与护卫位置。哪怕营中已经乱成这样,这一片也仍在拼命聚人。
几队披甲更整的王庭亲军已经从左右压了出来,手里拿着长刀和骑枪,有人甚至牵出了战马,想在火线与帐群之间强行组织一道拦截。
“拦住他们!”
“护帅帐!”
“粮库那边也去人!”
萧清棠一眼便看见了那片区域后方,堆得比外围更整齐、更高的一排排黑影。
不是草垛。
是粮草主库。
那里外头还盖着厚厚的防潮布和皮毡,四周立着高桩,旁边有单独的护卫帐。若放在平时,这种防护自然算得周密。可放在今夜这种火势已经卷进中营的局面里,它反倒像一块最肥的肉。
只要炸开那里,北蛮这十万大军围城熬冬的根,便算断了。
而就在粮草主库另一侧,黑暗与火光交界之处,一座明显更大的王庭主帐正立在那里。帐前一杆高大旗杆在火风里猎猎作响,挂着的王庭大旗半卷半舒,像一头在烈火边缘仍强撑着不肯低头的恶狼。
拓跋烈的帅帐。
找到了。
萧清棠眼中寒意骤亮。
“前队,随我撕开口子!”
“后队,护雷!”
话音落下,她已率先冲了上去。
王庭亲军到底不是外围那些被炸散了胆的杂兵,眼见有人直扑主帐与粮库,他们也终于显出了真正的悍勇。最前头一名蛮将披着重甲,举刀怒吼,带着十几名亲卫迎头便撞了上来。
刀光一照,火光都像被他劈开了一瞬。
萧清棠没有退。
她整个人像一条贴着火线掠出的黑影,剑先一步递了出去。对方长刀刚落到一半,她的剑已斜斜切过对方腕口,血一下喷了出来。那蛮将惨吼一声,刀势一乱,萧清棠顺势再进一步,剑锋直入咽喉。
噗。
人倒,血洒,火光在他甲上滚了一层。
她连看都没多看,拔剑便走。
身后死士已如狼群般扑上,将这道刚聚起来的防线撕开。有人用短弩贴脸射杀,有人用掌心雷砸进亲军人堆,更多人则直接提刀撞了进去。这里不是守城,没有女墙可依,也没有火网可倚,拼的就是一个快。
快到对方来不及真正成阵。
快到他们还没把主帐前的口子彻底堵上,雷便已经送到了脸前。
“殿下!”
顾川从左侧杀回来,满身是血,手里还拎着一只已经点好的掌心雷,“左边压住了,但后头有更多亲军在往这边靠!”
萧清棠扫了眼四周。
不能再拖。
中营已经发现了这边,越来越多的人在往主帐与粮库聚。火势虽大,可王庭核心毕竟有自己的护卫秩序,再给他们半炷香,今夜这把最值钱的火,便会被挡住一半。
她猛地回头。
“特制震天雷,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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