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舞弊案发(1 / 1)

春闱放榜这一日,雍京的天色很好。

好得有些刺眼。

贡院外头一大早便堵满了人,礼部差役、看榜的书生、替自家公子跑腿的小厮、纯粹来凑热闹的百姓,乌泱泱挤成一团。榜墙前架着木栏,本是防着众人一拥而上,可真到红榜贴出来那一刻,木栏还是被挤得嘎吱作响,连守在边上的兵马司校尉都差点被挤歪了帽翅。

“出来了!”

“张榜了!”

“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人群像煮开了的锅,一层压一层往前拱。

几个寒门士子仗着身子瘦,跟泥鳅似的钻到了最前头,眼睛几乎贴到榜单上去。后头有人扯着嗓子报名字,也有人已经开始从头往下数名次,嘴里念得飞快。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

最初一阵,还只是寻常放榜时的紧张与喧闹。

直到有人猛地“咦”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却像在一锅滚汤里先掉进去一滴冷水。

“怎么是他?”

“哪个他?”

“榜眼这个,城南柳巷口那个周文贺啊,他不是先前一直在印言斋帮着誊抄书稿、替六合商盟跑腿的么?”

“还有这个!这个赵齐明,我认得,前些日子还在城西那家新学堂里讲什么仓储调度,他文章写得……也就那样吧?”

“你再往下看!”

“李怀成也中了?他去年在青云书院策论比试里连前三十都没进!”

人群里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紧接着,那股子议论像被谁拿棍子猛地一搅,顿时发酵开来。

因为榜单上,前列之中,赫然有好几个名字,都不算陌生。

不是那种传遍京城的名士之名,而是近一年来频繁在六合商盟、印言斋、新派书院和实学讲堂周边露面的名字。

他们大多是寒门出身,平日里谈经世致用、盐务后勤、边防仓储,嘴上都挂着“实学”二字。前些日子,因为沈砚和苏清漪那几篇文章,以及边关大捷带回来的声望,这帮人正是京中最活跃的新派学子。

如今春闱一放榜,他们居然一口气中了好几个前列。

这本来也不一定就有问题。

可麻烦就麻烦在,另一边,几个此前在京城颇有才名、几乎被视作必中的世家子弟,竟赫然名落孙山。

“这不对吧?”

“陆家二公子呢?我记得他可是前几次会文都压着人一头的。”

“还有郑家那个郑书衍,去岁文会夺魁,怎么榜上没他?”

“王家的王临川也没中?”

这一下,场面就不是单纯的惊讶了。

是哗然。

真正意义上的哗然。

榜墙前所有的情绪像被一下点着了,有人惊,有人疑,有人暗喜,也有人当场就沉了脸。

几个寒门学子最开始还满脸涨红,像是终于等来了扬眉吐气的一日,可眼见四周那一道道怀疑、探究,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都朝自己这一派扫来,心里那股喜劲儿也不由得打了个折。

而那些原本志得意满的世家小厮和书童,这会儿脸色已经白了,慌慌张张就往各自府邸跑。

放榜这种事,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中,有人不中。

最怕的是——名次不合“大家预想”。

一旦不合,后头什么话都能长出来。

“巧了不是?中的全是平日里跟印言斋、六合商盟走得近的。”

“这就有点邪门了。”

“莫不是新派这些人,当真踩了狗屎运?”

“狗屎运?你信?”

“我不信,所以才更有意思。”

人群里已经有人冷笑出声。

还有人故意把“印言斋”“沈大人”“实学”这些字眼咬得很重,像唯恐别人听不见。

贡院门前的礼部差役最初还在拼命维持秩序,可眼见风向越来越不对,也都一个个绷紧了脸。兵马司的人更是早早把榜墙外头围了一圈,生怕有人一时上头,把红榜都给撕了。

而真正懂行的人,这时已经闻到了味。

不对。

太不对了。

因为这场放榜后的疑议,并不是那种自然长出来的惊讶。

有人在推。

那些“恰好”点出印言斋和六合商盟关系的人,那些“恰好”提到几位落榜世家子弟旧日文名的人,那些“恰好”把新派寒门与沈砚捆在一处的人,像是早早就在等这一刻。

只要榜一出来,立刻便把该说的话,一句句放进人群里。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这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从贡院飞向了整座京城。

——

沈府书房里,沈砚才刚把一盏凉了半截的茶重新换热,常福便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少爷!”

“榜出来了!”

沈砚头也没抬,手里还翻着一册户部抄来的旧案卷。

“出来就出来,你喊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了状元。”

常福一噎,随即凑上来压低声音。

“不是小的中了,是外头快炸了。”

沈砚这才抬眼:“嗯?”

常福挠了挠头,努力把自己在路上听来的话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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