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情报网反噬(1 / 1)

夜已经过了三更,沈府却比白日还亮。

前院灯火压得很低,后宅下人全被勒令不得乱走。真正亮着的,是东侧那间平日只给周老账房、韩六河和几名暗卫头目进出的偏厅。门窗全闭,帘子压死,连炭火都只敢留半盆,免得烟气太重遮了灯下细看纸张墨迹的颜色。

沈砚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张大桌。

桌上不是酒,不是饭,而是一层又一层摊开的东西:所谓泄露考题的抄本、伪造的苏清漪亲笔信、从户部小库房重新翻出来的旁账、印言斋常用纸样、旧官纸样、几块刮下来的墨屑、两盏试墨小灯、几根细针、几枚被剪开的封签,甚至还有一只装着纸灰和油墨残渣的白瓷碟。

这场面,像审尸。

常福抱着一摞新送进来的纸站在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老账房年纪一把,这会儿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弓着背趴在桌边,手里捏着一片薄纸,眼睛都快贴上去了。韩六河刚从外头回来,靴底还带着泥,腰间短刀都没来得及解,只一口一口往下灌冷茶。苏清漪没在场,但印言斋最懂纸墨与排版的两名老匠人已经被悄悄接进府中,此刻正缩着手站在侧边,一脸紧张。

屋里很静。

静得只有纸页翻动和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响。

沈砚先开口,声音不高。

“从纸开始。”

周老账房立刻把手里那张泄题抄本往前送了送。

“东家,老朽方才和印言斋的人对了三遍。”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却亮得厉害。

“这纸,绝不是印言斋的。”

韩六河立刻往前凑了半步。

“真能坐实?”

“能。”

回话的不是周老账房,而是印言斋那位老匠人。此人姓邱,平日只管纸样和印墨调配,话不多,今夜却难得硬气。

“咱们印言斋这两年为了活字、套版和赶印速度,纸方早改了。纸浆里加过细麻纤和一层熟胶,摸起来韧,折角不断,透光看纤维细而密。”

他说着,伸手把一张印言斋常用样纸和泄题抄本并排摊开,放到灯下。

“诸位看。”

灯光一压,两张纸的差别立刻出来了。

印言斋的纸色更润,光照过去时,纸筋像一层细密的水纹,匀得很。那张泄题抄本却白得发飘,纤维杂,透光时还隐约能看见几道粗硬的浆痕。

邱老匠人又把两张纸都轻轻一折。

印言斋的纸顺着折线微微弹回,那张泄题抄本却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折角处直接起了毛。

“这不是新方,是旧官纸坊的路数。”

沈砚眯了眯眼。

“京郊那家旧官纸作坊?”

邱老匠人点头。

“十有八九。”

“那边以前专给衙门供些便宜文纸,讲究的是快和省,不讲究韧性。纸浆打得粗,胶上得也浅,所以看着白,实则虚。”

韩六河骂了一句。

“真拿咱们印言斋当替死鬼用。”

沈砚却没急着接话,只拿起那张泄题抄本,指腹在纸面上慢慢碾了碾。

很轻的一层涩。

不像印言斋常用纸那种细润,也不像普通市面便宜纸那样发糙,而是一种涂过浅浆、却没压实的假平滑。

他忽然笑了笑。

“挺会挑。”

“知道要找个能往礼部和贡院外围杂件上挂得住的纸源。”

周老账房冷声道:“可惜挑得太急,反倒露了底。”

沈砚把纸放下。

“墨呢?”

另一名印言斋匠人立刻捧着瓷碟上前。

“东家,墨也不对。”

“咱们印言斋如今为了防批量伪造,常用黑墨里都加过一点松烟和桐油定色,印出来黑中带沉,遇水不容易发青。”

“这几页东西看着像,但刮下来一验,油重,烟轻,点灯一烤还有股陈脂味。”

他说着,把一小撮刮下来的墨屑放到灯焰边。

极淡的一股油腻气立刻窜了出来。

邱老匠人接过话。

“这是旧官坊最爱用的便墨配方,便宜,好糊弄,写出来像样,留久了却浮。”

常福听得都快拍腿了。

“少爷,这不就结了?纸不是咱们的,墨也不是咱们的,他们这锅还想往印言斋头上扣,脸呢?”

沈砚瞥了他一眼。

“脸这种东西,做局的人一般不带。”

他说完,转头看向韩六河。

“你去的那家旧官纸作坊,摸得如何?”

韩六河精神一振,立刻把怀里一份脏了边的册页掏出来。

“东家,您猜得真准。”

“京郊那家旧官纸作坊表面上早就半死不活,挂着个给几个小衙门供杂纸的名头,实际上背后早换了东家。账面东主姓刘,是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纸商,可真出钱压着作坊的人,绕了两手,最后落到周家外房一个管事名下。”

“周家?”

周老账房眯起眼。

韩六河点头。

“就是大公主一系那位周家家主的旁支。”

“我让人从作坊账簿里抠出来三个月内的出货单,别的都不看,只看最近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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