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沈府后院那间专门用来“讲道理”的密室里,灯火却亮得像白天。
只不过这光不暖。
墙上挂着的不是字画,是几样粗细不一的铁钩、麻绳、竹板和一整排看着就不怎么像正经问话用的物件。角落里还烧着两盆炭,一盆是取暖,一盆上头架着细铁条,烧得通红发亮。
程烈被捆在中间那张硬木椅上,脸色已经比死了三天的鱼还灰。
他先前在柳荫巷外宅被按住的时候,还能仗着自己是京营右卫副将,咬着牙骂两句“沈砚私拿将官”“滥用监察权”。可等真正被拖进这间密室,看见常福正撸袖子、几个暗卫一声不吭地把门关死,他心里那口硬气就先散了一半。
再等老张头慢吞吞端进来一盆滚水,又把一把看着平平无奇、实则专门用来夹指骨的小铁夹往桌上一放,另一半也差不多散没了。
常福站在他跟前,抱着胳膊,啧啧两声。
“程副将,咱们白天朝堂上还没见过,你晚上就先来少爷这儿做客,缘分不浅啊。”
程烈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先前挣扎时蹭出来的血,咬牙道:“我乃京营副将,朝廷命官。你们敢私设刑堂,便是——”
“便是你娘个腿。”
常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踹得木椅都跟着一震。
“你昨晚放火烧兵部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自己是朝廷命官?”
程烈额上青筋直跳,嘴却还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好啊。”
常福笑得很和气,转头看向沈砚,“少爷,这种人一般嘴都挺金贵,得先让他知道,自己哪儿最不金贵。”
沈砚坐在密室最里侧,面前摊着几页从程烈外宅和京营右卫搜出来的调兵记录、银票流水、外宅账簿,旁边还放着兵部火场刮下来的磷粉残灰和那几块假陶壳。
他从把程烈抓回来开始,就没急着开口。
这会儿听见常福说话,才淡淡抬了抬眼。
“别弄死。”
“明白。”
常福立刻精神一振,跟得了圣旨似的。
他从桌上拿起那副小铁夹,在手里掂了掂,又很体贴地蹲到程烈面前。
“程副将,我家少爷人厚道。给你留命。”
“但留命,不等于留舒服。”
程烈脸皮抽了抽,刚想再说两句狠话,一名暗卫已上前一步,二话不说,先把他右手按在了椅边。
下一刻,小铁夹咔地一声扣在他食指上。
“啊——!”
惨叫当场在密室里炸开。
程烈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常福还嫌不够,笑眯眯地问:“这回听得懂了么?”
程烈喘着粗气,眼里布满血丝,仍旧死咬着不松口。
“沈砚……你敢……动私刑……我看你——”
第二下。
咔。
这回夹的是中指。
程烈嗓子都喊劈了,身子拼命往后仰,却被绳子勒得死死的,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砚仍旧坐着没动,只拿起一张调兵记录,漫不经心地看。
“昨夜兵部失火前,你私调右卫十二人出营,改三处轮值,支走油布火把。”
“外宅里多出八千两来路不明的大票。”
“兵部火场刚起,你的人比兵部自己的人到得还快。”
“程副将,证据已经够把你从副将送到乱葬岗了。”
“我现在问你,不是因为缺证据。”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程烈,声音平静得近乎发冷。
“是因为我想知道,你这条狗,到底是谁养的。”
程烈呼吸急促,指骨上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到底是军中滚出来的人,还存着最后一层侥幸,嘴唇抖着,硬是挤出一句。
“我不知道……”
常福“哟”了一声。
“不知道好办。”
他把手里铁夹往旁边一扔,转头冲老张头招手。
“来来来,换个有文化的问法。”
老张头抱着一根细竹签慢悠悠走过来,嘴里还叹气。
“年纪轻轻的,怎么都爱嘴硬。”
“你说你早招了,不就省得遭罪么。”
程烈一看那竹签,脸都白了。
他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怎么用,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下一刻,暗卫按住他手腕,老张头动作不快,却准得离谱,竹签顺着他指甲缝边缘一点点往里送。
程烈惨叫得几乎变了声。
“说!”
常福一巴掌扇过去,扇得他脑袋一歪,“谁让你烧的兵部?谁让你动的京营?谁让你拿假陶壳和火药栽我家少爷?”
程烈大口喘气,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撑了没几息,便开始发抖。
“我说!我说!”
常福立刻摆手,老张头把竹签往回一抽。
程烈疼得整个人都快抽过去,缓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三……三皇子……”
密室里一静。
韩六河和周老账房都下意识抬了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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