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收割与反杀(1 / 1)

天还没亮,京城里那股浮躁气便已经压不住了。

户部门前排队兑票的人,从昨夜一直拖到今晨,非但没散,反而越排越长。有人裹着棉袄蹲在石阶下冻得直跺脚,有人抱着票据死盯着大门,像生怕自己一眨眼,里头的银子便会凭空蒸发。

而同一时间,五皇子府、老宁远伯府、几家世族外宅与地下钱庄里,却是另一种热闹。

那不是恐慌。

是贪。

“江南新盐引特许认购”的风,经过一夜发酵,已经香得让人睡不着了。

一成现银作定金。

其余可用田契、旺铺、盐契、船契,乃至票号担保作保。

名额有限。

而且,是在户部挤兑、东南盐线动荡、四公主一脉明显快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放出来的口子。

这在许多人眼里,已经不是机会。

是抄底。

是把四公主和沈砚逼到卖命脉求生后,自己冲上去狠狠干一口肉。

所以这一夜,地下钱庄在调银,世家外仓在搬契,几家平日装得最清高的老牌门阀,连祖宅旁支压着不愿拿出来的地票都翻了出来,只为赶上第一批名额。

他们怕的不是被骗。

他们怕的是自己慢了一步,肉被别人先吃了。

而沈府书房里,沈砚一夜未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一线泛白,手里慢慢转着一只小小的黑木牌。

木牌上原本写着“福顺典”三个字。

被他两指一捏,轻轻折断。

常福站在后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困得直打哈欠,可神情却比谁都兴奋。

“少爷,周老账房那边刚递话来,昨夜到现在,老宁远伯那几家白手套钱庄已经吃进去快二十万两的认购票了。”

“周家、郑家更狠,连自家城外两处庄子和南市三条街的铺契都押进去了。”

“还有德广钱庄,嘴上说只是替别人代押,结果自己偷偷补了三层担保。”

沈砚没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五皇子呢?”

常福咧嘴一笑。

“最贪的果然还是他。”

“昨夜后半夜,顾茂升和冯掌柜前后跑了三趟,说什么替几位老宗室和大商号探探门路。结果天还没亮,他们名下那两家空壳商会就已经吃下了最大的一档份额。”

“连外头刚从东南洗出来的黑银,都一并塞进去了。”

沈砚终于转过身,眼底没有半点意外。

“很好。”

常福搓了搓手,声音都压不住发飘。

“少爷,那是不是……该动手了?”

“再等等。”沈砚笑了笑,“狗刚把骨头叼进窝里,这时候打,只能打死几只跑得慢的。”

“得等它们把自己脖子上的链子,也一并套紧了。”

说完,他抬手拿起案上另一份早已备好的公文,指尖在上头轻轻一点。

那公文很短。

可今天之后,会比刀子还狠。

——

早朝钟鸣时,太和殿内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可真正懂局的人,今日一进殿,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太静了。

昨日还在借着兵部大火和火器暂缓发放一事暗中较劲的几拨人,今日竟都显得格外稳。三皇子一系的人低着头,像在等什么;五皇子萧承钧则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甚至比前几日更像个无争闲王。

老宁远伯站在勋贵班列里,老脸低垂,看不出喜怒。

至于几家世族那边,更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昨夜京中钱路最忙的人不是他们。

他们都在等。

等江南新盐引这盘刚刚吃进去的大肉,何时开始真正发香。

老皇帝今日依旧病容未尽,坐在御座上,神色淡淡。

群臣按例奏了几件不痛不痒的政务后,萧明玥忽然出列。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太和殿里不少人眼皮都是一跳。

因为这两日,只要四公主主动往前一步,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老皇帝看了她一眼。

“讲。”

萧明玥神色平静,手里捧着一卷户部文书,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

“昨夜北境八百里加急新报入京,边地风雪再起,关外异动频仍。为稳后方军需与盐运节奏,户部会同兵部、商税司与内廷军械坊核议后,决定——”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殿中群臣。

“江南盐引改革与相关特许认购事宜,无限期暂缓。”

这句话一落,太和殿先是一静。

紧接着,像有人在殿中无形地砸了一口钟。

五皇子原本还带着三分温和笑意的脸,几乎是瞬间一滞。

老宁远伯猛地抬头。

周家、郑家那几名今日一早还在装死的官员,脸色刷地就变了。

三皇子那边虽然不知道内情,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目光立刻在萧明玥与沈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而萧明玥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把那份文书念完。

“因东南盐路与北境军需运输存在新的统筹调整,所有新盐引预案、特许认购预案、相关抵押担保与份额锁定,全部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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