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皇城血影的序幕(1 / 1)

年关一到,雍京城的雪便像收了脾气,白日里零零碎碎飘两阵,到了夜里却只剩一层压在屋脊和宫墙上的冷。可城中的人心,却半点没有因为年节近了而暖起来。

尤其是宫里。

大宁祖制,除夕大宴最重。

天子、宗室、皇子公主、文武百官,皆要入太和殿共守岁,饮屠苏,观歌舞,听钟鼓,以示家国同庆,万方归心。往年这种时候,宫里宫外忙的是灯彩、御膳、班次、礼仪、座次与赏赐,人人虽累,却也算有个盼头。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宫城,表面上越是张灯结彩,底下那股血腥味便越压不住。

因为所有真正站在局里的人都清楚,老皇帝那盏灯,已经晃得太厉害了。

而最先把这盏灯故意吹得更晃的人,正是沈砚。

西暖阁外,夜深人静。

屋内药味很浓,暖炉烧着,窗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灯火。老皇帝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刚看完的密报,脸色苍白,眼神却仍旧清醒。

萧明玥立在一旁,披着浅色狐裘,发间只簪了支玉簪。烛火照着她侧脸,衬得那双眸子越发清冷。沈砚则坐在下首,手里慢悠悠转着一只空药盏,神情看上去懒散,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片刻,老皇帝才抬眼看他。

“你真要这么做?”

沈砚把药盏放下,语气平稳。

“要。”

“现在的京城,最难受的不是他们动不动手。”

“是他们总想着藏着动、隔着人动、借刀动。”

“今日一场春闱,明日一把火,后日一条钱路,刀刀都见血,可偏偏谁都不肯把自己那只手伸到明处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皇帝。

“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们一剂猛药。”

“让他们以为,陛下真的快不行了。”

“让他们觉得,再不动,便再没机会了。”

老皇帝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榻边。

“你这是要拿朕当饵。”

“臣不敢。”沈砚嘴上说得恭敬,神情却很坦然,“臣只是想让该跳的鱼,自己跳出水面。”

老皇帝冷哼一声。

“你这张嘴,到了朕这里还会装。”

萧明玥在旁边安静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

“父皇,沈砚说得没错。”

“如今大公主被禁足,五皇子财路大伤,几大世家被商盟割得元气大损。按理说,他们该暂时缩着。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防他们狗急跳墙。”

“与其等着他们再布一层一层的暗手,不如逼他们提前把底牌翻出来。”

老皇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砚。

“你们倒是默契。”

沈砚笑了笑。

“臣与四殿下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若不先冲着臣和殿下下手,臣反而睡不安稳。”

老皇帝盯着他半晌,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

“那就传。”

“朕病情加重,咳血不止,精神一日差过一日,除夕大宴,恐怕也只是强撑。”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抹极冷的锋。

“朕倒也想看看,谁最沉不住气。”

沈砚拱手。

“臣这就安排。”

这消息传得并不快。

至少,不是明面上的那种快。

没有正式明旨,没有太医院大张旗鼓地哭丧,更没有宫中乱成一团的表象。它只是先从西暖阁值夜太监那儿漏出去一点,再从几个平日最爱往外递消息的内侍耳中多停一停,再借着几位进宫请安却没能见到圣颜的宗室命妇,悄悄往外散。

这种消息,最讲究一个“半真半假”。

若传得太直白,聪明人反而会疑。

可若只是让你从三个不同的人嘴里,都听到同一句差不多的话——“陛下近来咳血更重了”“西暖阁那边夜里灯火不熄”“除夕大宴怕是硬撑”,那么哪怕你嘴上不信,心里也会先沉三分。

到了第二日,城中最会闻风的那拨人,已经开始不安了。

宗室里头先动的是老宁远伯。

这位老狐狸前些日子在金融战里被割得肉疼,外头几家地下钱庄和票号爆仓之后,整个人明显老了一截。可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银子伤了,不代表心气全没。如今一听西暖阁那边“病势骤然加剧”,他先惊的不是老皇帝死不死,而是若真死在除夕前后,这京城的位子该往哪边倒。

傍晚时分,老宁远伯府后院偏厅里,灯火压得很低。

萧承钧坐在下首,神色温和依旧,只是那层温和像贴在脸上的纸,仔细一看,便能看出底下藏着的阴冷。

老宁远伯捻着胡须,声音很缓。

“消息不像空穴来风。”

萧承钧低头看着杯中茶汤。

“若父皇真在除夕前后倒下……”

“那便是天给的时机。”老宁远伯抬眼看他,“殿下,这一次,不能再只看了。”

萧承钧眼神微微一沉。

自从被沈砚用那场金融绞肉机割了个大出血后,他便明白,自己和四公主、沈砚那一脉之间,再无半点缓和余地。可明白是一回事,真要走到最险那一步,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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