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血还在流。
方才那一炷香的厮杀太快,快得像有人在喜宴中央骤然撕开了一层锦缎,底下便全是刀子。如今刀声虽已渐止,可满殿狼藉却比刀更叫人心寒。翻倒的几案、碎裂的酒盏、撒了一地的热汤与果品混着血水,在红毯上淌出一道道暗痕。舞姬的长袖、内侍的灰袍、刺客的尸体和断开的兵刃横七竖八地堆在一处,连空气里都带着浓重到发苦的血腥气。
百官惊魂未定。
有几个老臣还缩在柱后,脸白得像纸,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年轻些的官员虽勉强维持着站姿,可眼神里那股惊惧根本压不住,袖口都在发抖。宗室席那边更乱,几位王妃与命妇被宫人扶着,低低抽气,连头都不敢多抬。
唯独御座前这一圈,稳得可怕。
雁门关回来的老兵已重新结成半圆,刀锋向外,脚下踩着血与碎瓷,像一堵带刺的铁墙。萧清棠站在最前,绛红宫装上溅了不少血,长剑斜垂,剑尖一滴一滴往下落红。她呼吸微沉,眼神却冷得像雪夜里的刀锋,谁若再敢靠近半步,显然便只有一个下场。
沈砚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满地尸体上掠过,最后落在那几个被生擒的刺客身上。
这些人方才还凶悍得像疯狗,如今手脚被折、肩背被压在地上,却仍旧在拼命挣扎。尤其是最中间那三个,明显比其余死士更沉得住气,眼神里虽也有惊怒,却始终带着一股死硬。更要命的是,他们嘴角都在不自然地抽动,牙关咬得极紧。
沈砚眯了眯眼。
“常福。”
“在!”
常福方才还抄着木棍敲人,这会儿正喘着粗气,一听招呼立刻窜了过来,脸上又是汗又是血,偏偏眼睛亮得发狠。
沈砚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冷得清楚。
“卸下巴。”
常福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得令!”
他回头冲着身后几名心腹一招手:“还愣着干什么?上啊!别让这帮狗东西死得太痛快!”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狼一样扑了上去。
那几个刺客首领显然也知道自己暴露了,眼底一狠,齐齐就要咬牙。可他们快,常福更快。他这辈子没别的本事,跟在沈砚身边学得最快的一样,便是“别让该活的人死了”。
“按住头!”
“掰嘴!”
“这边这个想咬!给我把脸摁地上!”
砰!
一名心腹一膝盖顶在刺客后背上,硬生生把人压得脸贴红毯。常福扑上去,两只手一上一下卡住对方下颌,猛地一错。
咔嚓。
那刺客喉咙里顿时滚出一声闷哼,嘴张开了一半,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常福一点不客气,抄起方才地上捡来的短木棍,照着那人牙关就是一记狠敲。
“咬啊!你再咬一个给爷看看!”
啪的一声,血水混着碎牙一起飞了出来。
另一边两名心腹也没闲着,一个扯嘴,一个卸颌,动作粗暴得近乎熟练。几名刺客首领原本还想靠最后那点毒囊了结自己,结果下巴刚被卸开,别说咬毒,连合嘴都做不到,只能像被拔了牙的野狗一样发出嗬嗬怪响。
常福不放心,又亲自掰开一人的嘴,拿匕首在里头一挑,果然从后槽那边挑出一枚细小毒囊。他顿时骂出声。
“娘的,还真藏着呢!”
说完转手又是一棍,把那人另一侧牙也敲碎了。
满殿百官看着这一幕,个个头皮发麻。
谁也没想到,除夕夜太和殿上,前脚刚看完公主提剑杀人,后脚便看见沈砚的人当众卸人下巴、敲碎毒牙。那画面比方才厮杀还叫人心惊,偏偏谁都不敢开口。
老皇帝坐在御座上,胸口仍有起伏,眼神却越发冰冷。他没有阻止。
因为谁都明白,这几个活口,比地上那几十具尸体值钱得多。
等常福把三名刺客首领都折腾得再无自尽可能,沈砚才缓缓开口。
“把他们拖过来。”
“是!”
几名老兵立刻动手,像拖死狗一样把三人拽到殿中空处,膝窝一踹,齐齐跪下。三人下巴脱臼,满嘴是血,眼神却还带着狠意,死死盯着沈砚。
沈砚低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替主子尽忠?”
没人能回话。
因为都说不出来。
沈砚也不急,他转身看向常福:“东西。”
常福立刻招呼人,把方才从刺客手里缴来的几样兵器端了上来。
一把轻弩。
三柄淬毒短刀。
还有几支没来得及放出的短箭。
兵器往殿中一摆,灯火一照,寒气便立刻出来了。那几柄短刀比寻常匕首略窄,刃口却磨得极亮,刀身上隐约还有一层不自然的乌青。最前头一名被砍伤胳膊的禁军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有毒。”
沈砚抬手捻起一支短箭,放在眼前看了看,语气平淡得很。
“当然有毒。”
他随手把箭搁下,目光扫过群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