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叛国走私(1 / 1)

雁门关的信,是在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午后送进沈府的。

彼时京城刚从前几日的血色与清洗里勉强喘出一口气。

户部那边因为国库重新见底有了底,兑票秩序总算稳了。京营里新枪列装后的震慑也开始显出成效,武定侯一系不敢再像先前那样明着拍桌子,只能在暗处咬牙切齿。城里表面上恢复了几分过年的样子,酒楼重新开了张,街上的小贩也敢扯着嗓子吆喝,只是百姓说起“宫里那一夜”时,声音依旧会下意识压低。

越是这样,越像暴雨前头那点假的平静。

沈砚对此心知肚明。

他正在书房里看京营新制的第二轮回报,常福便抱着一只满是雪泥的牛皮信筒,几乎是撞着门槛冲了进来。

“少爷!雁门关急信!”

沈砚抬头,看见那信筒上缠着的北境军驿红绳,眼神便先沉了一分。

这不是普通商路密报,也不是兵部例行军情抄送。

是边关真正出了急事时,才会走的那条线。

“谁送来的?”

“赵承赵副将的人。”常福跑得气都没喘匀,把信筒往案上一放,“人是连夜换马换进京的,进城时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说必须当面交到您手里。”

赵承。

沈砚记得这个名字。

萧清棠留在雁门关坐镇时,赵承便是她手下最稳的副将之一。后来二公主随自己返京,边关那边需要有人继续压住局面,赵承便被留在了雁门关。

能让这种人直接越过兵部常规递信,说明边境那头,只怕不是普通的小股骚扰。

沈砚伸手拆开信筒,里头不止一封信。

最上面是赵承亲笔,字迹一向方正的人,这回笔锋却明显发急,边缘甚至还沾了一点已经干透的褐色污迹,也不知是泥还是血。

沈砚低头看了第一行,眉头便缓缓拧了起来。

“拓跋烈虽败,草原未定。”

他目光继续往下走,越看,眼底的温度便越往下掉。

信里写得很清楚。

此前拓跋烈十万主力在雁门关外被击退后,边军上下原本都以为北蛮各部至少会因此乱上一阵。毕竟主力损失惨重,草原王庭内部各部落向来是谁强跟谁,一旦领头的吃了大亏,最先该来的就是内斗和离散。

可事情并没有朝这个方向走。

反而是另一股原本蛰伏在草原深处、此前几乎没怎么大规模露头的王庭势力,趁着拓跋烈大败、旧秩序松动,突然出手吞并周边数个小部落。其动作极快,手段也极狠,不过短短一段时日,便把原本零散的草原力量捏出了一股新势力的雏形。

“新王庭……”

沈砚低低念了一句,指尖轻轻敲在信纸边上。

这四个字并未直接写在赵承信里,但意思已经到了。

北蛮不是死了一头狼,草原就安稳了。

而是旧狼伤了,新狼正在借血起势。

这种局,比拓跋烈一股脑领十万人撞关还麻烦。

前者猛,后者毒。

常福在旁边小心问道:“少爷,北边又乱了?”

“比你想的麻烦。”沈砚把第一张信放到一边,又抽出第二张。

这张不是赵承写的,而是边军斥候与军法官联合誊录的简报。

上头字更少,却更刺眼。

“边军于黑石坡截获大型走私车队。”

“车马七十八辆,押运者一百余,携短刃、轻弩及地方守备放行文书。”

“查获物资:精铁锭、箭头胚料、军用伤药、皮甲内衬、牛筋弓弦、盐砖、干肉等。”

“数量巨大,非寻常私盐走贩可比。”

沈砚看到“精铁锭”“军用伤药”几个字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边贸走私。

是把大宁真正能养兵、能修兵、能救伤兵命的东西,往草原上送。

而且还是在北蛮新势力明显正在崛起的时候送。

这不叫做生意。

这叫给敌人输血。

“把门关上。”沈砚头也不抬地道。

常福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把书房门窗都压严了。

屋里一下静下来,只剩炭火极轻的噼啪声。

沈砚继续往下看。

赵承在后半封信里,把事情补得更细。

这支车队原本走得极谨慎,避开了边军主道巡哨,表面上还打着北地商行互市的名头,押车的人里甚至混了几个真的老商贩。若不是雁门关外近来风向不对,赵承加派了熟悉草原脚路的斥候往几条旧商道深处钉,恐怕这批东西真能无声无息穿过去。

可一旦截住,事情便越挖越不对。

那些车上,不只有大批精铁和药材,还有一部分本不该出现在民间车队里的军用杂物。虽然不是整套制式兵器,但其中很多东西,拼一拼、熔一熔,便足够让草原那边迅速补出一批更像样的兵械。

而更要命的,是车队押运头目被上了刑之后,嘴终于撬开了。

对方交代,这并非一次单独冒险。

而是一条已经暗中走了不止一回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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