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雪原盟誓(1 / 1)

北境的风,像一把刮过尸山的冷刀。

天还没彻底放晴,雪原上却已经是一片刺眼的白。白得晃眼,也白得残忍。因为那白里头,埋着昨夜还没收尽的断旗、破甲、血冻成的黑红硬块,还有一排排被火器新军押住、蹲在雪地里不敢抬头的草原败兵。

大战后的天地,总有一种诡异的静。

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拉远了。

远处有人在收马,有人在拖尸,有军医在压着嗓子喊担架,偶尔还有伤兵压不住地闷哼一声。再远些,旧王庭残部的营线正在重新整理,破碎的帐篷被扶起,尚能作战的骑兵被拢成一队又一队,像一群被打散后重新聚拢的狼。

大宁火器新军则在更外圈铺开了一整道雪地防线。

黑洞洞的枪口一致朝外,轻炮也已在几个高坡处重新架起。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讲什么虚情假意的信任。昨夜是并肩杀出来没错,可今夜之前,这些草原旧部依旧是曾经握刀南下的敌人。

该防,还是要防。

沈砚对此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站在一处被清理出来的雪坡上,脚下是一块铺开的厚毡,身后是常福、几名亲卫与两队火器亲兵。风吹得他绯色战袍下摆轻轻晃动,袍角上还有没洗尽的血痕与硝烟印子。大战连场,他眼底难掩疲色,可那股子压人的冷静劲儿,反倒比平时更重了几分。

常福站在后头,往前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少爷,人来了。”

沈砚抬了抬眼。

雪坡对面,旧王庭的人分开了一条路。

拓跋燕骑在马上,缓缓行来。

她没有穿盛装,也没有摆出什么草原公主的架子。一身白狐裘外罩着染了血和烟灰的深色战袍,肩甲有裂,袖口也被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可她坐在马上,背依旧挺得很直,像一柄被火淬过后还未彻底冷却的刀。

她身后只带了十余名亲卫和乌赤等几名旧部头领。

人数不多,却足以代表旧王庭眼下还能喘气的那点骨头。

两边都没有多余的寒暄。

拓跋燕勒住缰绳,目光越过雪地、火器阵、轻炮口和大宁将士那一双双沉默的眼,最后落在沈砚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面打量这个男人。

此前,她听过太多关于沈砚的名字。

大宁的败家子。

会写诗的疯子。

能造雷火和怪器的妖人。

让草原新主连吃大亏的幕后黑手。

可这些传言再多,都不如如今亲眼看见来得真。

眼前这个男人,年轻得过分,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文人的清俊与懒散余味。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配着这满地尸骨、满营火器和大宁将士那种近乎狂热的服从,便显出一种叫人心里发沉的压迫。

尤其是他的眼神。

不急,不躁,不炫耀战果,也不故作宽和。

像是在看人,也像是在看一盘刚刚落子过半、而他已经想好后头十步的棋。

拓跋燕先开了口。

“沈砚。”

她说的是大宁官话,音调仍有草原人的硬,可足够清楚。

“我今日,总算见到你了。”

沈砚笑了笑,语气平平:“见我不难,难的是你现在还能站着见我。”

常福在后头听得嘴角一抽。

少爷还是那个少爷。

哪怕是在谈能决定北境百年格局的大事,这张嘴也绝不会先给人留三分面子。

拓跋燕却没有动怒。

她只是盯着沈砚,半晌后道:“这话倒没错。”

“若不是你的人昨夜撕开重围,旧王庭今日大概只剩下尸体和一面破旗。”

沈砚点了点头,像是在认一句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所以我今日不是来听你说谢的。”

“我是来谈条件的。”

这句话一出,四周空气都像又冷了几分。

乌赤等几个旧部头领神色微变。

他们当然知道,大宁不会白救人。

可沈砚连半分遮掩都没有,还是让他们心头一沉。

拓跋燕眸光微凝,却也更认真了。

她最烦的,本来也不是要价。

她最烦的是满嘴仁义、背后却要人命的虚伪。

沈砚这样直,反倒让她更容易听下去。

“说。”她道。

沈砚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回身取什么文书,也没有让人先唱名目。

只是抬手,往北面那片更深的雪原指了指。

“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带着旧王庭这点残部单打独斗,和草原新主拼到最后。你若赢了,也是惨胜;你若输了,旧王庭从此便真成了北地风里的一把灰。”

“第二条,和大宁结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拓跋燕脸上。

“不,是投大宁。”

“别把这两个字听混了。”

雪地里一片死静。

拓跋燕身后几名旧部头领手都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乌赤眉骨抽了一下,忍不住沉声道:“沈大人,大宁昨夜救了我们,这份情旧王庭记着。但投这个字,未免太重了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