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断旗斩狼(1 / 1)

冰谷之中,惊雷未绝。

厚冰崩塌后的河面像一张真正张开的黑口,仍在不断吞人。大片碎冰彼此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色河水翻涌着往上顶,卷着断裂的长矛、狼旗碎布和披甲骑兵的尸体,在裂口边缘来回拍打。

最先崩掉的,是草原联军那股一往无前的凶气。

重甲骑兵原本借着冰面平整,正要把最后一口命压成冲锋。可现在,冲锋变成了赴死。前排整片整片坠入冰河,中段被后续人马活活挤塌,后排的人想勒马,战马却在滑溜冰面上根本收不住势头,稍一侧偏,便和旁边同伴撞成一团。

有人刚从裂口边缘抓住一块浮冰,头还没完全探出水面,便被后头砸下来的马尸压了回去。有人好不容易爬上半块残冰,刚想把胸甲解开减重,高地上便是一轮火枪点射,铅弹噗噗扎进冰水里,将他打得仰翻下去。

两侧高地上,大宁炮营和火器新军已彻底压死了这片猎场。

“继续压!”

“裂口左边那片,放!”

“别让他们在边缘站稳!”

炮声轰鸣,枪火不断。

实心铁弹仍在砸冰,不再求一次轰穿,而是专挑已经发白起纹的冰层补刀。每一炮落下去,便是一大片蛛网裂痕往外疯长。那些尚未完全塌开的冰面,看着还稳,实则只差最后一口气。草原残兵刚踩上去两步,脚下便忽然一沉,接着整块冰连人带马翻进黑水,惨叫声瞬间被风卷散。

谷口后方,萧清棠亲自压着火枪阵。

她披风后摆已被风吹得贴在甲上,脸上溅着未干的血,天子剑斜指前方。她没有急着让全军压进冰谷,只让火枪阵分三层锁住谷口与两侧可能逃出的缓坡。

这时候往里冲,反而是蠢。

谷里正自己吃自己。

“第一列,点那些往边上爬的!”

“第二列,照着骑将和旗手打!”

“旧王庭轻骑,西侧压进十步,不许放出去一骑!”

拓跋燕也已率旧王庭残部沿西北缓坡压下。

她身后那些旧部,昨夜还是被围在死人堆里等死的残兵,如今却像被这一场冰塌彻底点着了血。草原新主这些日子是怎么拿他们填坑、拿他们去死的,他们一桩都没忘。此刻看着那头狼王最后的死忠在冰河里扑腾、在裂冰上嚎叫,每个人眼里都带着近乎刻骨的狠。

“压上去!”

“把西边这道口子给我堵死!”

“旧王庭的人,今日的债,今日收!”

旧王庭骑兵不与冰面中央那些还在塌陷的区域纠缠,只专门杀边缘侥幸上岸、或试图借地势逃向坡侧的残兵。弯刀起落,血花一蓬蓬炸在雪面上。许多草原残兵刚从冰水里挣出半个身子,迎面便撞上旧王庭骑兵通红的眼睛,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全,脑袋便已滚进碎冰之间。

大宁火枪阵与旧王庭轻骑,一远一近,一冷一狠,把冰谷剩下的活路彻底锁死。

这已不是打仗。

是收割。

冰谷中央,草原新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变得比冰河还冷,比血还红。

他立在残存的帅旗下方,脚边全是乱滚的碎冰和被撞翻的人马。亲卫还在拼死护着他,可那种护,已经不再像护着一位还能翻盘的王,更像是在护着一头被人逼进绝壁、随时可能回头咬死自己人的疯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这十余万死忠,被冰层和炮火一层层碾碎。

最精锐的重骑沉进了河里。

外围诸部已在崩逃。

旧王庭的人又反过来开始咬他的喉咙。

他当然明白,自己已经输了。

输得彻底。

可也正因如此,他眼里的那点东西反而全烧成了最后的凶光。

既然天下拿不到了,那便杀一个够本。

杀谁?

自然是那个把他一步步逼到这里的人。

那个会火炮、会火枪、会烧粮道、会掀冰河,把他所有算计都拆得七零八落的大宁妖人。

沈砚。

草原新主忽然一把夺过亲卫手中重刀,刀锋猛地扫开一名扑过来的溃兵,双目赤红地望向谷口高地。

“沈砚!”

这一声几乎是吼碎了喉咙,从乱军和风雪中炸出来。

旁边几名亲卫一惊。

“大王!”

“不可——”

“滚开!”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边一人,翻身跃上一匹刚从边缘拖回来的黑马。那战马后腿还在打颤,可到底没掉进冰河,此刻被他强行勒住,鼻中喷出大片白气。

草原新主根本不再管身后还剩多少人,也不再管狼旗还能不能立。他只拎着那柄沉重弯刀,带着仅剩的一小撮最死忠亲卫,踩着尚未完全塌开的残冰与尸堆,朝谷口方向疯冲过去。

那不是突围。

那是索命。

谷口后线,一名侦察兵最先看见这股逆着崩军冲来的黑影,立刻大喝:“敌王在前!”

火枪阵下意识便要调枪。

沈砚站在后方高坡,也已看清了那道冲杀出来的身影。

他眼神一冷,刚要下令先打马,身侧白影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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