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南下点将(1 / 1)

西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却压不住那封东南急报带来的寒意。

海水、血迹、被火烧黑的字边,像一把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刀,横在所有人面前。

密议散去时,天色已经偏了。朝臣们各自领命,脚步匆忙,连宫道上的风都像比平日更急。沈砚最后一个从暖阁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三份名单。

一份是京郊火器新军的现存编制。

一份是钢铁基地与核心工坊的匠籍簿。

还有一份,是沿海船厂与蒸汽试验件现有库存的简表。

常福跟在他后头,小声问了一句:“少爷,今晚回府吗?”

沈砚脚步没停。

“回什么府。”

“去京郊大营。”

常福一愣,随即立刻跟上:“那……要不要先回家说一声?”

沈砚脚下顿了顿,像是想起了谁,随后又继续往前走。

“不用。”

“她大概已经知道了。”

——

京郊大营的风,向来比城里硬。

北境大军班师之后,这里最精锐的一批火器新军并未完全散回各营,而是暂驻京畿,轮换整补。一来是给北境老兵喘口气,二来也是让这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刀,暂时搁在离雍京最近的地方。

可今晚,这把刀又要出鞘了。

营门刚开时,里面还只是寻常夜操后的安静。可沈砚一到,中军鼓便先响了。

咚!

一声鼓鸣,整个大营像瞬间醒了。

一道道营火亮起来,披甲的老卒和火器军官快步奔向校场。有人刚卸了半边甲,有人还抱着火枪在擦膛线,听见中军召集,半句废话没有,转身便冲。

不到两刻钟,京郊大营主校场已列出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夜色之下,火把如林。

三千火器新军精锐站在最前头,人人披着深色军袍,甲片压得极紧,肩背笔直。和新招募的兵不一样,这批人身上的气,沉得很。

是北境风雪里磨出来的沉。

是看过城头碎肉、踩过冰谷裂河、听过炮声贴着耳朵炸的人,才有的沉。

他们脸上大多还留着痕迹。

有刀疤,有冻疮旧印,有人左耳缺了一角,有人虎口还裹着薄布。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叫人看得出,这不是摆来撑场面的仪仗。

是见过血、杀过敌、也真正活下来的精锐。

沈砚踏上点将台时,整个校场安静得只剩风吹旗角的声音。

他没有先说大话,也没有先念圣旨。

只是站在高处,目光一排排扫过去。

“东南的军报,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没人出声。

可每个人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北境刚平,海上又起腥风,这种事根本压不住。军中消息传得快,何况还是这种八百里加急直入太和殿的大事。

沈砚继续道:“这次南下,不是游山玩水。”

“也不是去给江南那帮绣花官老爷壮壮胆。”

“海寇、高丽战船、内鬼、士族、藩王……东南那边的水,比北境冰河还浑。”

“我今天来,只做一件事。”

“点将。”

最后两个字落下,校场里的空气像骤然绷了一下。

三千人仍旧一动不动,可那股气却明显提了起来。

沈砚抬手,直接点向前排几名统制官。

“火器营第一哨、第三哨、第五哨,出列。”

“炮营轻炮组,出列。”

“北境斥候队改编快枪组,出列。”

“会水、识船、能在颠簸里稳枪的,单列。”

一道道军令下去,整个方阵迅速分流。

没有混乱,也没有喧哗。

靴声、甲响、火枪轻撞的声音在夜里接连响起,像一台精密又冰冷的机器在迅速咬合。

常福站在台下看得心里直发热。

这三千人,真不是从账册上随便圈出来的。

沈砚挑的,全是北境最难熬那几场硬仗里磨过的骨头。

守过西坡缺口的,打过粮道车阵的,夜袭过敌后粮营的,冰谷边缘还敢稳住阵脚开枪的,几乎都被抽了出来。

兵可以少。

但一定得狠。

得是那种到了南边,就算脚下不是冻土和雪原,照样能在陌生水道和港口边把枪打稳、把阵站死的人。

等方阵最终重整完毕,留在正中最前头的,正好三千。

沈砚看着他们,终于点了点头。

“很好。”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只是京郊留营兵。”

“你们是东南钦差行营直属火器先锋。”

“谁跟我去南边,把海上的贼、岸上的鬼和背后递刀的人,一起翻出来。”

台下齐齐抱拳,声如闷雷。

“愿随太傅南下!”

这一声出口,夜风都像震了一下。

沈砚没再多说,只把名单扔给一旁军吏。

“今夜整备。”

“弹药、短枪、轻炮、备用机括、拆装工具,按急行配额重发。”

“天亮之前,我要他们能上船、能转运、能打城、也能打水。”

“是!”

——

点完兵,沈砚连营中热汤都没顾上喝一口,便又直奔钢铁基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