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血洗督造局(1 / 1)

船坞前那一排滚落的人头,血还在木屑与泥水里往外渗。

风一吹,血腥味混着桐油味,压得整座船厂鸦雀无声。

火器新军已经分成数队,接管主坞、偏坞、料场、钉料库与图档房。黑洞洞的枪口和几箱明晃晃摆出来的震天雷,比任何告示都更有说服力。昨夜还敢在偏坞里替士族赶私船的那些人,如今连大气都不敢喘。

邱管事的人头滚在一截未完工的龙骨旁,山羊胡上还沾着血。

老张头盯着那片血地,胸口仍在起伏,嘴里却不再骂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贪的,见过蠢的,也见过又贪又蠢的,可像东南督造这般,拿朝廷未来海船去给士族私路让道的,还是头一回见。

“少爷。”

他终于开口,嗓子发哑,“这帮狗东西能把船坞烂成这样,后头仓也不可能干净。”

沈砚正看着火器军官抄录刚刚供出来的人名,闻言抬了抬眼。

“邱狗吐出来的东西,细说一遍。”

旁边负责记录的军吏立刻捧着供单上前。

“回太傅,邱管事方才招供,说换下来的铁木、吞掉的铜料与截留的部分军用生铁,并未分散外卖,大半暂时囤在东南督造局名下的隐仓。”

“名义上,是待验待拨的海防公料。”

“实际上,准备分批转出,往靖海王封地方向送。”

最后一句一出来,周围几名火器军官的脸色都变了。

常福更是当场骂了一声:“好啊!船厂吃一口,督造局再吞一口,最后还要往靖海王那边送?这都不是蛀空,是拿朝廷的骨头熬油了!”

萧清棠站在龙骨前,剑还未回鞘,闻言眼神越发冰冷。

“督造局在哪儿?”

那军吏忙道:“回殿下,在港口东南内城后街,外头挂的是督造局正牌,里头另有一处旧盐仓改出来的地下库。”

沈砚笑了一下。

笑意很薄。

“挺会藏。”

“可惜,藏得晚了点。”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点两百火器新军,带短枪,带破门锤。”

“再拨一队工兵。”

“跟我去督造局。”

常福眼睛一亮:“少爷,咱们现在就去?”

“废话。”沈砚头也不回,“等他们把账烧了,把仓清了,再给我演一出清清白白的大戏?”

萧清棠提剑跟上,只丢下一句。

“留两营人守船厂。”

“其余跟我走。”

火器军官齐齐抱拳。

“是!”

船厂这边的血还没冲干净,另一头,东南督造局的大门就已经被盯上了。

——

东南督造局在地方上名头不小。

名义上,它掌管着东南军船修造、官仓料木、铁料、钉料和部分海防工务调拨,是正儿八经吃朝廷饭、挂工部衔的衙门。平日里来往的不是商人便是匠头,再不济也是各处船厂、仓场的管事,门脸自然修得体面。

两扇黑漆大门,门上铜钉擦得发亮,门前还蹲着一对半新石兽。若是不知情的人从街上走过,只会觉得这里官气十足,断然想不到底下竟藏着见不得光的烂账。

等沈砚带着人赶到时,天色已近晌午。

整条街却先一步安静了。

两百火器新军列成前后两排,甲叶森严,火枪在肩,短刀在腰,行进之间没有半句杂音。街边店铺的掌柜、小厮、行人百姓,一见这阵仗,顿时如潮水般往两旁缩去,连开着的窗户都被人手忙脚乱地悄悄关上了一半。

谁都知道,今日东南船厂刚见了血。

如今太傅和二公主又带兵直扑督造局,绝不可能是来查什么寻常小账。

督造局门前两个值守衙役先还想摆摆样子,等真看见前头大步过来的沈砚和萧清棠,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太……太傅大人……”

“二殿下……”

沈砚停都没停,目光只在那扇大门上落了一瞬。

“开门。”

门前值役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显然是想拖一拖,忙不迭道:“大人,局中主官尚未——”

“我让你开门。”

沈砚声音不高。

可那股冷意却像直接从骨头缝里沁出来。

里头显然也已经得了消息。

还没等门前的人作出反应,院内便先乱了。脚步声、喊话声、桌椅碰撞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听着不像迎查,倒像一窝老鼠突然见了火。

沈砚听着,反而笑了。

“看来是不想开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破门。”

“是!”

两名工兵早就扛着包铁破门锤站在侧边,这会儿一声应下,毫不犹豫便冲了上去。

咚!

第一下砸得门环乱颤。

咚!

第二下连门框都震得往下掉灰。

里头终于有人急了,隔着门板尖声大叫:“拦住!快拦住!这是朝廷衙门——”

第三下还没落下,大门猛地从里头被拉开一条缝。

不是来迎。

是几个穿着公服的督造局差役和衙役,提着水火棍、铁尺和短刀冲了出来,显然还想借着“官衙自守”的名头,先撑一撑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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