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重塑军纪(1 / 1)

中军帐前的血还没干。

海风卷过营地,把那股腥味和港口的咸湿气一道吹开,吹得每个站着的人后背都发凉。薛成海的人头已经被收走,可地上那一道道拖痕、木桩旁成片的暗红、以及三千残兵脸上那种还没回过神来的惨白,都在提醒所有人——东南旧水师,刚刚死了一遍。

沈砚站在高台上,没有立刻继续骂人,也没有急着再下别的军令。

他先看了一眼底下那些被打散重编、还在惶惶不安的水兵。

这些人烂吗?

有一部分烂。

可更多的是被上头那帮畜生带着一起烂,又或者根本没得选,只能在这种烂泥里跟着活。

这时候若只靠刀压,能压住一时,却压不出真正能守港的兵。

沈砚抬手。

“把箱子抬上来。”

众人一愣。

很快,十几名火器新军和亲兵从后头抬出一只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掀开,里头不是军械,不是账册,而是一锭锭白花花的现银。

阳光照下来,晃得底下不少水兵眼睛都直了。

常福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道:“都听好了!这不是给那些死了脑袋的狗官准备的,这是太傅大人给你们发的饷!”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饷?”

“现银?”

“真的假的……”

不少人下意识互相看,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东南水师这些年,饷银是什么?

是账上有,手里没。

是每月名义上发足,真正到兵卒手里时,先被提督、把总、亲兵、书吏、仓丁一层层扒皮,最后剩下几个碎银角子,还得谢上头恩典。

有的人甚至三个月没摸过整锭银子。

沈砚扫过他们,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今天之前,你们该拿多少,账上都记着。”

“今天之后,旧账旧规矩,全废。”

“被克扣的,补。”

“该发的,足额发。”

“今日先发一轮犒赏,算你们重编入营的安军银。后续月饷,按新军规制,谁敢再伸手,我就把谁的手钉在营门上。”

这话一出,人群里连呼吸都粗了些。

萧清棠站在一旁,冷声补了一句。

“从今往后,军中领饷,先到兵,再到官。”

“谁敢层层克扣,军法先斩。”

这句话,比银子还实。

常福立刻带着人按刚刚重编好的册子发银。

不是扔,不是赏,是一人一人点名发。

“张四海!”

“到……到!”

“足额二两,安军银一两,共三两。拿好!”

一个瘦黑水兵愣愣接过银子,手都在抖,像摸着了烫手炭块。

“李二顺!”

“在!”

“旧欠补发一两五钱,现月饷二两,安军银一两,三两五钱!”

“王六,四两!”

“赵黑子,三两五钱!”

白花花的银子一块块发下去,底下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动了。

有的人捏着银子发愣,像不敢信。

有的人当场红了眼,死死攥着不撒手。

还有个年纪不大的水兵拿到银子后,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喊了一句:“谢太傅!”

这一声像点着了什么。

后头又跪下一片。

“谢太傅!”

“谢二殿下!”

这些人先前怕,是被杀将吓的。

现在这一跪,却多了点真心。

他们不懂什么海权,也不懂什么朝局。

他们只知道,今天早上还骑在他们头上喝血吃肉的将领被砍了,下午他们手里就真的拿到了足额银子。

谁让他们活得像人,他们就认谁。

沈砚没有让他们跪太久,只抬了抬手。

“都起来。”

“银子不是白拿的。”

“我给你们发饷,是要你们拿命守港,不是让你们拿了钱继续缩在后头装死。”

“谁敢再学旧水师那套避战养寇、卖军资换碎银的狗路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底下齐齐一震。

“是!”

这一声,比刚才整齐多了。

沈砚知道,这点军心还虚,远谈不上铁。

但至少,先收住了。

有了饷,有了刀,有了新规矩,下面这些人就不再只是一群等着烂透的水兵,而有可能变成能用的兵。

接下来,便是把他们从“船上等死”,变成“岸上杀人”。

——

东南旧水师那些烂透的大帆船,沈砚只看了半天,便直接下了结论。

“不指望它们了。”

老张头听见这话,倒是狠狠松了口气。

“早该如此。”

他指着港里那几艘蛀得快散架的大船,骂得毫不客气,“这玩意儿现在推下海,别说打仗,风大一点都怕自己先漏成鱼篓子。拿它们去跟海寇拼,不是打仗,是给海里送柴火。”

沈砚点头,转身看向摊开的港湾地势图。

“既然船不能靠,那就不跟他们在海上比烂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