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京城的回音(1 / 1)

东南的风还没吹到雍京,弹劾的折子先到了。

第一封进通政司时,值房里的小吏还只是皱了皱眉。第二封、第三封、第五封跟着递进来,他便觉出不对。等到午后,来自江南诸府、各道御史、几家旧门阀门生的奏疏像雪片一样堆满案头,连通政司的老官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全是弹劾沈太傅的?”

小吏捧着折匣,声音都发虚:“回大人,不止弹劾太傅,还有弹劾二殿下纵兵、火器新军扰民、东南行辕擅抄商行……”

老官翻开一封,只看了两行,脸色便沉下来。

上头写得声泪俱下。

沈砚在东南“擅杀命官,血洗船厂”;“诬良商为资敌,纵兵抄掠”;“逼迫地方商贾,强征物料”;“激起民变,百姓怨声载道”。更有折子把十七家商行被查封游街说成“士绅受辱,民心震惧”,言辞激烈处,几乎就差明说沈砚是在东南另立法度、挟兵欺君。

这些折子有的哭江南士族,有的哭地方百姓,有的哭祖宗法度,有的哭朝廷体面。

哭得热闹。

哭得像沈砚不是去平海乱,而是去东南开了一家专宰士绅的黑店。

次日大朝,太和殿里气氛便不对了。

几名老御史早早站在班列前头,手里捧着奏疏,一副随时准备撞柱尽忠的架势。旧门阀出身的几位重臣也低眉垂眼,看似沉默,实则袖中折子早已攥得发热。

萧明玥端坐御座之下的摄政宝位,玄色凤袍压着满殿金光,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内侍唱名刚落,一名白须御史便颤巍巍出列。

“殿下!臣弹劾太傅沈砚,奉钦差之名,行酷吏之实!东南本已遭海寇蹂躏,民生凋敝,沈砚不思安抚,反以兵威压民,擅杀船厂官吏,查封商行,纵兵游街,激起地方哗然。若再不召回问责,恐东南未平海寇,先失民心啊!”

话音刚落,另一名官员立刻接上。

“臣附议!钦差便宜行事,也不可越过王法。命官有罪,当由三法司会审;士绅有疑,当由地方查验。沈砚一到东南便大兴杀伐,今日抄商行,明日杀将吏,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在?”

“臣亦附议!请殿下召太傅回京,另遣老成持重之臣主持东南大局!”

一时间,殿中“请召回”“请问责”“请安抚江南”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廷山站在武臣班列中,脸色铁青,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若非身在太和殿,他怕是已经一脚把那几个老东西踹出门去。

萧明玥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听着。

等最后一名官员哭完“江南士绅寒心”,殿中终于安静下来。

萧明玥抬手。

内侍立刻将那一匣匣弹劾折子送到案前。

她没有翻。

只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指尖一松。

啪。

折子落在御阶下。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

很快,厚厚一摞弹劾奏疏被她尽数掷在金砖地上,散得满殿都是。

满朝文武的呼吸都轻了。

萧明玥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殿外冬雪压进骨缝。

“东南平乱期间,太傅沈砚奉孤密旨,有便宜行事之权。”

“船厂贪墨军料,督造局私藏水师火铳,商行断供军需,囤积居奇。前线血证已随八百里密报送入中枢,你们不问海寇为何猖獗,不问军料为何失踪,不问水师为何烂到通敌,却在这里替几家被抄的商行哭丧。”

她眸光扫过方才出列的几人。

“孤倒想问问,你们哭的是民心,还是自家在江南的股银?”

殿中骤然死寂。

那白须御史脸色一白,还想强撑:“殿下,臣等只是为国法——”

“国法?”萧明玥冷笑一声,“战时断供军需,按律可斩。勾连海寇,按律灭族。东南尚未平定,谁再言召回钦差、暂缓平乱,便按扰乱军机、资敌论处。”

她抬手,声音斩钉截铁。

“所有弹劾,留中不发。”

“再有借士绅之名为东南逆流张目的,同罪论处。”

这一句落下,满殿官员齐齐低头。

方才叫得最响的几人,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们终于明白,沈砚在东南杀得狠,京城这位皇太女护得更狠。

朝堂上的第一波浪,就这么被萧明玥一掌按死在太和殿里。

可真正的反击,还没结束。

当天夜里,印言斋灯火通明。

苏清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诗稿,而是一册册从东南急送来的阴阳账抄本。她一页页翻过,越看眼神越冷。

明账上,商行哭穷,说桐油断绝,铁料无存,粮路不通。

暗账里,却清清楚楚写着某月某日囤熟桐油三百七十桶,某月某日转入精铁一千二百斤,某夜与江南某族账房密议“缓供朝廷,以迫其停船”。

苏清漪冷笑。

“发国难财,倒还会写雅账。”

她提笔落墨,字锋如刀。

《东南商行阴阳账考》。

《论断供军需者非商,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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