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断后舰队的新月阵,被蒸汽明轮船一口撞穿中军之后,整片海面都像猛地塌了一块。
最前那艘高丽重舰侧舷崩裂,船腹灌水,整条船横着往一边歪去。断木、碎帆、被掀翻的炮架和惨叫着落海的水兵,把原本严整的新月中军瞬间搅成了半锅烂粥。
可高丽人到底不是只会吼两嗓子的海寇。
中军刚乱,后方海螺号便急促地连响三声。
呜——呜——呜——
那声音又尖又急,透着一股被逼到死角后的狠劲。原本向外舒展的新月两翼,几乎同时开始内收。左翼那十几艘高丽战船借着顺风斜切,右侧几艘重船则拼命转舵,想从另一头咬上来,摆明了是要趁蒸汽明轮船深入阵中、后续舰队还未完全跟上的这个空档,把这头钢铁怪物活活困死在海上。
顾七舟站在下层指挥位,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木屑,张嘴就骂:“狗东西,反应倒不慢!”
常福抓着栏杆往两侧一看,头皮也紧了紧。
高丽人这一下,确实是想玩命了。
主舰是撞进来了,也把中军第一口气撞断了,可真让两翼把口子重新合上,深海里四面全是敌船,再厚的钢板也不可能拿来当王八壳一直挨打。
主舰指挥台上,萧清棠眸光一冷:“他们要锁死我们。”
“想得挺美。”
沈砚扶着栏杆,目光从左翼一扫到右翼,语气却稳得像没看见危险,“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个找。”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
“传旗!”
“六艘快船,放出去!”
“别跟着主舰钻中路,给我卡死他们两翼的嘴!”
命令一下,旗手立刻挥旗。
后方一直咬在主舰两翼与尾后的六艘改装火炮快船,像同时被人松开了套索。
这些船本就比旧式战舰轻,也比高丽重舰灵。它们没有蒸汽主舰那样蛮不讲理的直线冲撞,却有另一样更适合此刻战场的东西——转向和贴咬。
左翼三艘快船率先斜着切出去,几乎贴着主舰尾浪划过。海浪拍上船身,炮窗后的火器兵早已半蹲就位,火枪压肩,震天雷挂在腰间,甲板上的水兵连叫都没多叫一声,整条船便已像一条突然从鲨鱼身后钻出的黑背海狼,直扑高丽左翼收口的最前端。
右翼那三艘也几乎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和高丽重舰拼正面,而是借着浪势从斜侧切进去,专挑敌军两翼之间最要命的衔接位下刀。
高丽断后舰队原本还以为,大宁真正难缠的只有那艘会喷烟、会逆风狂冲的怪船。可此刻六艘快船一散开,他们才猛地发现,后面这一群也不是吃素的。
“左舷敌船逼近!”
“是小船!”
“先别管它们,先收中路!”
高丽左翼一名将校刚吼完,下一瞬,最前那艘大宁快船已经像水上幽灵一样贴了上来。
距离不算极近,却正好卡在最恶心的位置。
他们若继续往内收,这艘快船便会斜斜切进他们前头,逼得他们不是减速就是撞上自己人。可若他们转炮去打,主舰那边的中军窟窿便更补不上。
这不是单纯的火力威胁。
是卡位。
是把合围这口气,先拿刀子从嗓子眼里横着别住。
“放!”
快船上,顾七舟一名亲信伍长扯着嗓子怒吼。
砰砰砰砰!
第一排短管火枪先炸响。
海上风大,可这距离已经足够。密集铅弹扑向高丽左翼最前那艘战船甲板,正忙着拉帆、转舵、推炮的高丽水兵当场倒了一片。有人刚把缆绳拉到一半,胸口便炸出血花,向后翻进绳堆里;有人举着木盾想挡,铅弹噼里啪啦打在盾面和肩头,震得他连连后退。
更狠的是,火枪阵一打完,那艘快船根本不贪,船头一偏,借着浪又滑开半个船位,恰好把后头两艘高丽战船的收口路线彻底别死。
“该死!”
“撞开它!”
高丽左翼将校红着眼刚吼完,旁边第二艘大宁快船又冒了出来。
这回不是火枪先招呼,而是一门小炮贴着海面轰了出去。
轰!
实心铁弹正正砸在高丽战船前端舵舱旁边,木板炸裂,舵手和旁边两名水兵当场被掀翻。那船原本还想转死角度强压过去,这一下反倒转得更歪,硬生生横在了自家同伴前头。
左翼收口,顿时乱成一团。
另一边,右翼也没好到哪去。
那三艘大宁快船更刁,专门盯着高丽两艘大船之间的缝往里钻。火枪打人,小炮打舵,震天雷则专砸甲板上负责传令和抛钩的人。短短几个呼吸间,高丽右翼原本气势汹汹往中路收的那股劲,竟被生生卡断了两截。
指挥台上,常福看得眼珠子都亮了。
“这帮崽子练出来了啊!”
沈砚嘴角一挑:“不然你以为银子白砸的?”
六艘快船这一散,不是为了拼沉几艘高丽重舰。
它们做的,是更要命的事。
让敌人的两翼,合不拢。
新月阵最值钱的就是那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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