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教士入巷(1 / 1)

萧明玥问出的那句话,直到散议也没人回答。

三张报价单被分别封入灰匣,技术账本原册留在西暖阁。工部、皇家钱庄与海运商局各领走一份只涉及本署的分册,连另外两处目录叫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回府时已近子时。

常福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文匣跟在后面,进门便小声抱怨:“少爷,西洋人送一台水泵,咱们前后写了十几本账。若再送一台钟,户部是不是得专门添个衙门?”

“那得看钟里藏不藏港防图。”

“若不藏呢?”

“查完才知道不藏。”

常福听明白了。

这衙门迟早得添。

第二日一早,港外宾馆又送来一份申请。

随使团入境的几名教士,请求每日在宾馆内举行祈祷,并向有意学习海西语言、文字和医术的大宁人开放旁听。

礼部对祈祷没有意见。

宾馆本就划有使团自用区域,只要不扰民、不擅自聚众,对方在屋里念经还是对着航海钟发呆,都不归大宁官府管。

麻烦出在“开放旁听”四字上。

申请获准后的第三日,教士便在宾馆侧院摆起长桌。桌上一边放着字母表、航海常用语和几本宗教书,一边摆着药瓶、绷带、细钳、弯针与几柄形制奇怪的小刀。

最初来的只有港口通译和几个想学外语的商号伙计。

后来,一名从倭地返航的伤残水手被人搀进侧院。

他的小腿旧伤在海上反复溃烂,回港后虽经军医清创,伤口仍不见好。教士没有念经,也没有先问信什么,只让人烧水洗手,以烈酒擦过细钳,将伤口里一小片发黑木屑夹了出来。

木屑只有半截指甲长,卡在旧伤深处。

重新清创、缝合、包扎后,水手当夜退了热。三日后伤口红肿消下大半,已经能拄拐下地。

消息沿港口街巷传得比海关告示快得多。

又有一名染热症的孩童被抱来。教士从带锁药箱中取出少量白色退热粉,称过重量,分两次兑水服下。孩子当日并未立刻痊愈,夜里高热却缓了下来,第二日也能喝进米汤。

宾馆侧院很快坐不下了。

教士便以免费施药和教授外语为名,在港口贫民聚居的两条街各设一张桌。伤残水手、染病苦力、买不起药的妇人陆续排起长队。有人为一包退热粉而来,也有人只想让那只精细小钳看看伤口里是否藏着异物。

地方官的急报很快送到沈砚手里。

“聚众日逾百人,且所诵之经来历不明。臣等恐其蛊惑百姓,请即刻封闭施药点,驱使教士返回宾馆,禁止与民接触。”

沈砚看完,把急报翻到背面。

“病患记录呢?”

前来禀报的官员一愣:“尚未附上。”

“用了什么药?”

“西洋退热药。”

“什么成分,一次多少,给了多少人,有几人退热,有几人不适?”

官员答不上来。

沈砚又问:“伤口怎么治的?器具有没有煮洗?缝合后有没有化脓?施药收不收银?”

“据报不收。”

“教经呢?”

“也不收。”

“那你这封急报里,除了人多和你害怕,什么都没有。”

官员脸色发红,低头道:“王爷,外教入巷,终究不是小事。若任其借药聚众,百姓只知药有效,未必看得见背后所图。”

“所以要查,不是闭着眼赶。”

沈砚将急报放回案上。

“药有效,便记有效。清创、缝合、消毒若比咱们现有法子好,军医就进去看。不能因为药瓶旁放着一本经书,便说退下去的热是假的。”

“可也不能因为孩子退了热,就把病患姓名、住址和全家底细一起交给他们。”

官员抬起头。

沈砚已经提笔写下查验项目。

药品来源、箱号与经手船只。

药物名称、每次剂量、用药间隔与禁忌。

外科器具的清洗、使用与伤口复查。

每日诊治人数、有效病例、不适病例及死亡病例。

是否收取银钱、物品、誓言或信众名册。

“先查这些。”沈砚道,“没有结果之前,不封药点,也不准他们另开第三处。”

“病患愿意听经呢?”

“愿听可以听。先把施药和传教分开两张桌,不能拿药逼人祈祷,也不能说不信便不给治。”

官员领命离开。

当日午后,军医与港口医馆的人进入施药点。

教士并未拒绝。他们当面打开药箱,将退热粉、止痛酊、伤口用药和绷带分开摆放,又演示如何以烈酒清洁器具、如何用弯针缝合较深伤口。

大宁军医看得认真。

那种退热粉并非对所有热症都有效,一名久病老人服后便出现呕吐和耳鸣。教士立刻停药,却无法解释药粉里每一种成分,只说按体重、年龄与病情轻重给量。

军医当场要求将“服后耳鸣、呕吐”写进记录。

教士略有迟疑,仍让随员落了笔。

外科器具的用处则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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