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账房里多了五两银(1 / 1)

“他会来吗。”

赵璟珹捏着宋予白的衣角,眼睛盯着地上那幅还没干的水画,指尖都没敢碰。

宋予白把他的手包住,带着一点水痕的指腹擦过他掌心。

“会来,你先别催,等风把画吹干。”

沈知鹤立刻把木片举起来。

“白姨,太子哥哥要是来,我能不能站前头。”

傅烈坐在软垫上,抱着木环,头也没抬。

“你站前头只会挡人。”

沈知鹤不服,转头去看顾承安。

“你说,我能不能站前头。”

顾承安把木珠往画边摆了一颗。

“排。”

沈知鹤噎住,扭头又去找宋予白。

“白姨,他俩都欺负我。”

宋予白看着门口那条石阶,语气很稳。

“太子进门先洗手,谁闹,谁就往后站。”

曹德安刚到门边,听见这句,脚步都慢了半拍。

“白姑娘,宫里那个小祖宗,今日倒是没忘规矩。”

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一声轻轻的喊。

“白姨,我来了。”

赵璟元站在车边,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洗过的帕子,先看门线,再看水盆,最后才看人。

宋予白朝他招手。

“过来,先洗手。”

小元立刻把帕子铺在盆边,认真洗了两遍,洗完还把手背举起来给她看。

“干净了。”

“进来。”

小元这才迈进院子,脚尖没踩过那道白线。

沈知鹤一下站直,木片都举歪了。

“太子哥哥,你来得正好,赵璟珹刚画了个你。”

赵璟珹耳尖一热,抿着唇不说话。

小元看见地上的水画,先蹲下去看,蹲得比平日还规矩。

“我能添一笔吗。”

宋予白把帕子递给他。

“能,添在你该站的位置。”

小元接过木炭,想了想,没往自己脸上画,只在那块留白边上补了个小小的人影,又在旁边写下一个歪歪的字。

还。

赵璟珹看了半天,小声问。

“你是说木块还回来了,还是说你回来了。”

小元把炭笔放下。

“都算。”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沈知鹤先憋不住。

“白姨,你看,他还会写字了。”

“会一点。”

“那你教我。”

“你先把自己的字写正。”

傅烈在一旁哼了一声,没拆穿他。

门外这时又进来两辆车,车夫一边卸帘子一边报家门。

“宋姑娘,沈相府的二管事到了。”

“还有卢家,曹家也都来了。”

宋予白抬头看了一眼,没急着迎。

“都先洗手,照旧登记。”

青杏已经把门册摊开,笔尖落得很稳。

“姓名,年岁,住处,带来几人,是否守过入门规矩。”

第一个送孩子来的,是卢家的夫人。

她先把孩子往前一推,自己倒比孩子还紧张。

“宋姑娘,家里也听过你这边的规矩,可我先说在前头,这孩子认生,夜里爱哭。”

宋予白看了一眼那孩子发白的嘴唇。

“爱哭不怕,先看他怕什么。”

卢夫人张了张嘴。

“那要是他饿了。”

“饿了就吃,哭是告诉你,他要吃。”

卢夫人被这话说得一愣,身后管事忙把话接过去。

“那洗手和入口留样,咱们都照办。”

沈知鹤立刻把木片敲了敲案边。

“记下,第二家听话。”

江瑞珩坐在旁边,炭笔已经在纸上滑开。

“第三日新增学子三名,今日合计十八名。”

江渡在后头听见,抬手揉了揉额角。

“你连这个都算得清。”

“要算。”

江瑞珩看着他,神色认真。

“多一个人,多一碗饭,多一盆水,多一遍洗手。”

傅烈把木环往膝上一放。

“人多了也好,跑道可以加宽。”

顾承安却先开口。

“加宽前,线先补。”

他说完,低头又往新来的孩子脚边摆了一颗珠子。

“站这边,不许踩过来。”

那孩子本来还缩着肩,一见这阵仗,反倒把脚往回收了收。

“我知道了。”

宋予白看得清楚,转头去问小元。

“你今日来,宫里知道吗。”

小元把下巴抬了抬,又很快放平。

“知道,母后说,进门就听白姨的。”

沈知鹤立刻接话。

“这句我能记进门册吗。”

曹德安在门边咳了一声。

“能记,但别只记嘴上。”

院里一阵轻笑,连刚来的卢夫人都放松了些。

正忙着登记时,青杏从门口捧来一只长盒,盒面上盖着红布。

“姑娘,有人送匾来了。”

宋予白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谁送的。”

青杏看了一眼门外。

“没写名,只说请相爷亲笔。”

沈鹤洲正好从外头进来,袖口还沾着一点墨。

“写完了。”

他抬手一掀红布,匾面露出来,四个字压着光。

白姨学堂。

宋予白看着那几个字,半晌没开口。

沈知鹤先炸了。

“祖父,你这字也太贵了。”

沈鹤洲看他一眼。

“贵也不白送给你。”

“那送给谁。”

“送给这门,送给这规矩,送给宋予白。”

院里没谁接话。

连傅烈都把木环抱紧了点。

宋予白这才开口。

“沈相,您这回人情欠得太大,我拿什么还。”

沈鹤洲把袖子一拂。

“你把孩子教好,就算还了。”

顾铮站在一边,先看匾,又看宋予白。

“挂门上。”

宋予白还没答,江渡已经让小厮去取梯子。

“挂。”

“你不怕人说你把丞相的字挂门口,像得了什么恩典。”

“我怕什么。”

江渡把扇子收起来。

“人都送来了,恩典也得摆得住。”

宋予白看他一眼,没再推。

“那就挂高些,别让孩子踮脚够。”

梯子一搭上去,沈知鹤就想往上冲。

“我来扶。”

顾承安一把拦住。

“站线内。”

沈知鹤瘪嘴。

“你现在连梯子都管。”

“管。”

匾额挂好时,门外又来了三家世家的车。

都是看了前头那两日的规矩,才肯把孩子送来。

一个夫人进门就说。

“我们家不求别的,只求孩子吃得安稳,睡得踏实。”

另一个管事连连点头。

“宋姑娘,听说这边不打孩子,也不逼孩子硬认错,我们才敢来。”

宋予白站在门线后,问得很直。

“敢来就得守规矩,能不能做。”

那几位没有一个犹豫。

“能。”

“能守。”

“能洗手。”

“能排队。”

沈知鹤听得高兴,悄悄把说话牌翻了个面。

“白姨,咱们是不是又多了。”

江瑞珩已经翻到新页。

“今日合计十八名,按人头算,月入会上浮。”

江渡看向他。

“你又开始算这个。”

“要算。”

“算到你手软。”

“那也得算。”

宋予白听着这对话,忍不住抬手敲了敲算盘。

“先别算收入,先算伙食。”

她把册子往前翻了一页。

“十五个孩子时,米面还能松一口气,十八个孩子时,肉菜就得多一成,点心也得加,别让孩子午后发飘。”

沈知鹤立刻把头凑过去。

“白姨,发飘是什么意思。”

“就是坐不住,话变多,脚也乱。”

沈知鹤张口就要反驳,看到顾承安那颗摆在自己脚边的珠子,硬是把话吞回去。

“那我平日不发飘。”

傅烈瞥他一眼。

“你平日就是飘。”

院里几个人都笑了,连卢夫人都没忍住。

宋予白却没跟着笑,只把账册合上,转身去看新挂的匾。

“沈相这四个字,挂得太重,学堂得更稳才行。”

沈鹤洲看着她。

“你稳了,它才挂得住。”

话音刚落,外头小桃端着新做的肉羹进来,脚步还没停稳,沈知鹤已经伸长了脖子。

“今日能多一勺吗。”

小桃扫他一眼。

“先问白姨。”

宋予白刚要答,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喊。

“宋姑娘,有人把你门口那只布包又放回来了,还是没写名!”

院子里的人一齐看过去。

门槛外,果然放着个用青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压着一角黄纸,风一吹,纸角轻轻翻起。

宋予白脸上的神色没动,只把算盘收进袖中。

“先放那儿,谁送的,等会儿再查。”

沈知鹤立马把木片举高。

“白姨,这回能不能让我先拆。”

宋予白还没应,沈鹤洲已经看见了那布包上的结法。

“这个结,我认得。”

院子里一下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