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夏日凉棚和酸梅汤(1 / 1)

“白姨,再不给水,我要蒸熟了!”

沈知鹤趴在案边,碎发贴着脸,木片被汗润出印子,傅烈扯开衣领,顾承安蹲在门边,抬头只说线晒烫了。

赵璟珹抱着杯子,小脸通红,“小姨母,花也热。”

陈小栓搬着矮桌进来,汗顺着脖子淌,“白姨,桌子放哪儿?屋里比外头还闷。”

宋予白合上账册,“都停。”

沈知鹤抬头,“停什么?”

“停课,今日不在屋里上,院里搭凉棚。”

院里一下热起来,十八个孩子,五个助教嬷嬷,青杏小桃来回换水,竹席仍被暑气蒸得发潮。

宋予白摸了摸赵璟珹后颈,全是汗,傅烈鼻尖也红了,再闷下去,孩子都要闹。

她指向槐树旁,“青杏,叫人买竹竿,粗细要匀,别带裂口,小桃取麻绳和旧布,许嬷嬷带小的去东屋歇。”

陈小栓已经冲到门口,“我去买竹竿!”

顾承安伸手拦住,“你不能自己出门。”

“那我跟小桃姐姐去,我能扛。”

宋予白看他,“你扛两根,不能跑。”

沈知鹤举起木片,“我呢?我能指挥。”

杨氏在旁边接话,“你指挥完,别人更热。”

宋予白递给他木牌,“你负责报数,报错就停。”

江瑞珩坐在案边写账,“竹竿二十四根,麻绳四捆,旧布六幅,酸梅汤材料另计。”

傅烈耳朵一动,“什么汤?”

“酸梅汤,能喝,不能多。”

“我肚子强。”

宋予白看他一眼,“上回粽子,你也这么说。”

傅烈把话咽了回去。

凉棚搭了三日,第一日量地,顾承安用珠子圈线,陈小栓扛竹竿,差点碰到沈知鹤的头。

沈知鹤抱头喊,“陈小栓,你谋害先生!”

“你自己站路中间。”

顾承安把珠子摆到两人中间,“路分开,小栓走外线,沈知鹤站报数线。”

沈知鹤不服,“为什么我不能动?”

江瑞珩头也不抬,“你动了会挡。”

傅烈路过补一句,“对。”

第二日绑竹架,陶老兵来搭手,陈小栓打了三回结都松。

陶老兵把麻绳递回去,“再来,绳子不听你的,是你手没使对劲。”

宋予白走近,“学堂里的东西,紧要紧,能解也要能解,孩子若被绊住,得立刻拆。”

陈小栓拆了重打,“行,能解。”

第三日铺竹席,孩子们搬到凉棚下,竹影落在席上,风从两边穿过,暑气被削去一层。

赵璟珹摸了摸竹席,“凉。”

小元今日也来了,洗完手才坐下,“东宫也热。”

曹德安在旁边记,“凉棚可抄,酸梅汤方也抄。”

宋予白提醒,“酸梅汤不是药,别乱给。”

青杏端来大锅,乌梅,绿豆,冰糖熬出的汤放凉后盛进小碗。

沈知鹤闻了闻,“酸的?”

小桃递给他,“喝了就知道。”

沈知鹤喝一口,眼睛亮起来,“白姨,这个能写进学堂宝物册!”

江瑞珩接上,“先写支出。”

“你就知道支出。”

傅烈端起第一碗,几口喝完,“再来。”

宋予白把勺子扣住,“慢,先等半刻。”

“半刻太久。”

“那就不喝。”

傅烈坐好,“我等。”

陈小栓捧着碗,小口喝,“白姨,我能给我娘带一点吗?”

“酸梅汤路上会洒,给你带乌梅干。”

“也行。”

赵璟珹喝了半碗,嘴边沾着糖渍,抬头问,“小姨母,我像不像有胡子?”

沈知鹤笑得拍席,“你这个胡子太甜了。”

顾承安拿帕子给他擦,“别舔。”

小元也沾了糖,曹德安忙取帕子,“小元,宫里不能这样。”

小元抱住碗,“这里可以。”

宋予白递帕子,“这里也要擦。”

小元乖乖擦干净。

傅烈熬过半刻,端起第二碗,“现在能喝了吧?”

“能。”

第二碗下去,他盯住锅,“第三碗。”

宋予白收碗,“不行。”

“我还热。”

“热就擦汗,喝多了拉肚子。”

“我不会。”

“你上回吃多粽子,夜里跑了几趟?”

沈知鹤举手,“我知道,三趟!”

傅烈扭头,“你闭嘴。”

江瑞珩提笔,“傅烈申请第三碗,被拒。”

傅烈看过去,“这也记?”

“记。”

“别记拉肚子。”

“已记过。”

林氏正好进门,看见儿子守着空碗,“这是怎么了?”

沈知鹤抢答,“林姨,傅烈想喝第三碗,白姨不许,说他会拉肚子。”

傅烈站起,“我没有!”

顾承安补刀,“他申请了。”

林氏笑出声,“宋姑娘拦得对,他在家吃瓜也这样。”

傅烈看着亲娘,“娘,你怎么也说。”

“因为你肚子不认人。”

宋予白给他换温水,“喝这个。”

傅烈盯着碗,“没味。”

“安全。”

他磨蹭半天,还是喝了两口。

赵璟珹把自己的半碗往前推,“我剩一点,不能给他吗?”

“不行,谁的量是谁的量,不换。”

江瑞珩写下,“夏日饮汤规矩,按人按量,不抢不换。”

陈小栓问,“我搬竹竿多,能不能多半碗?”

“你出了汗,先盐水,再酸梅汤。”

“盐水难喝。”

“那就少出汗。”

“那我不搬了?”

顾承安看他,“凉棚还要补线。”

陈小栓叹气,“行,我喝盐水。”

午后,孩子们在凉棚下听故事,竹席上放着水杯,木环,花册,宋予白刚翻开故事纸,沈知鹤就举手。

“白姨,今日讲什么?”

“讲小猴子贪凉。”

傅烈抱着温水碗抬头,“是不是说我?”

“你猜。”

“那我不听。”

顾承安把珠子放在他膝边,“听。”

门外,青杏捧着宫纸快步进来,“姑娘,宫里问,酸梅汤方子能不能送一份进东宫。”

小元坐直,“母后也热。”

曹德安连忙接话,“娘娘说,若学堂孩子喝着好,东宫也照规矩熬。”

宋予白压住故事纸,“方子可以给,但写清楚,孩子一日最多一碗,傅烈这样的最多两碗。”

傅烈抬头,“为什么点我名?”

沈知鹤笑趴在席上,“因为你第三碗没喝成!”

傅烈抄起木环,“沈知鹤!”

顾承安把珠子放到两人中间,“不许打。”

宋予白看向曹德安,“还有一句,酸梅汤不能代替饭。”

小元忽然开口,“白姨,东宫若也搭凉棚,我能请璟珹去坐吗?”

赵璟珹抬头,“我能去吗?”

话音未落,门外又来一名内侍,“宋姑娘,皇后娘娘还问,若东宫照学堂搭棚,可否请您明日入宫看地。”

傅烈抱紧碗,“那白姨明日不在?”

沈知鹤坐起来,“不行,白姨走了谁管第三碗?”

顾承安盯着宋予白,珠子在掌心滚过一圈,“明日,谁守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