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抱孩子算治病?太医真香现场(1 / 1)

“夜里只吐一回?你确定没听错?”

周太医把门拉开时,小吏正把妇人往里领。

妇人一夜没怎么睡,眼下发青,怀里的孩子却安稳贴在肩头。

“周大人,我照您说的抱,少喂,吃完不放平。夜里他爹抱了半宿,就吐了一回,还是一点奶水。”

周太医伸手。

“我看看。”

妇人坐下,把孩子稍稍转过来。

孩子睁着眼,嘴边干净,见周太医靠近,立刻往母亲衣襟里躲。

周太医停住手。

妇人忙道。

“他怕生。”

周太医看着孩子小手抓住母亲衣襟,改口。

“你抱着,我看。”

小吏站在旁边,稀罕地看了他一眼。

周太医扫过去。

“看什么?”

“没什么,周大人今日没抢着抱孩子。”

妇人赶紧替他说话。

“周大人是体恤娃娃。”

周太医没接这句。

他按了孩子腕,又问。

“吃奶隔多久?”

“按您写的,一次少些,半个时辰后再喂。”

“哭吗?”

“哭少了。”

“尿呢?”

“比昨日多。”

“腹胀?”

“没那么鼓。”

周太医在新册上记下。

抱后减吐,少量多次有效,陌生人靠近会躲。

写到躲字,他笔停了一下。

这字进病册,放在过去会被他划掉。

今日留着。

妇人看他写了好几行,小心问。

“周大人,今日还不开药吗?”

“不开止呕药。”

“那就继续抱?”

“继续。再加一条,喂完别马上拍得太重,轻些。”

妇人点头。

“他爹昨夜拍得跟打鼓似的,我说他,他还说男人手劲就这样。”

小吏笑出声。

周太医把方纸递给妇人。

“让他看这行,轻拍。”

妇人收好纸,抱孩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周大人,您这回开的方子,我看得懂。”

周太医看了她一眼。

“看得懂就照做。”

妇人应着去了。

小吏把下一位病童叫进来。

这孩子三岁,哭得嗓子哑,母亲一坐下就把手伸出来。

“周大人,您快看看,他昨夜哭半宿,肯定是肚子疼。”

周太医没有马上把脉。

“昨夜吃了什么?”

“粥,鸡蛋,还有半块柿饼。”

“什么时候哭?”

“睡下后。”

“白日摔过吗?”

母亲一愣。

“摔倒没有,就是他爹从集上回来,逗他,把他举高了几回。”

孩子听见举高两个字,哭声更大,身子往母亲怀里钻。

周太医看着孩子的反应。

“他怕举高?”

母亲愣愣地低头。

“啊?他爹说男娃胆子得练。”

周太医把笔放下。

“孩子昨夜哭,先别按肚子。回去告诉他爹,三日内不许举。”

母亲张口。

“这也算病因?”

“算。”

小吏在旁边小声念。

“怕举高,夜哭。”

周太医瞪他。

“你记你的号。”

小吏赶紧低头。

母亲还有点不信。

“那药呢?”

“若无腹泻,无发热,饭照吃,先不吃药。夜里哭了,抱起来安抚,不许骂胆小。”

孩子抽着鼻子,听见不许骂胆小,哭声停了停。

周太医看见了。

他在册上添一句。

听懂大人责骂。

母亲抱着孩子走时,还嘟囔。

“这年头,太医连孩子怕不怕也管。”

后头一个老人接话。

“管得好,我孙儿上回被吓了三天不吃饭。”

周太医没参与闲话。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诊案变吵了。

以前吵的是哭声,求药声,催促声。

现在多了饭碗,睡姿,谁骂了孩子,谁偷喂了偏方。

小吏忙得额头见汗。

“周大人,您今日问得也太多了,一个孩子看这么久,后面排不完。”

“排不完就加半个时辰。”

“您昨夜没睡。”

“你想替我看?”

“不敢。”

门帘又掀开。

进来的是昨日那个喂安神散的奶娘。

她脸色比昨日还差,怀里孩子醒着,眼神没那么散。

“周大人,我家管事来了,在外头。”

“让他进。”

一个穿绸衫的管事进门,先拱手。

“周太医,我们府里孩子夜啼,嬷嬷也是为了主母安眠,实在没有害孩子的心。”

周太医把昨日收下的安神散推到案上。

“这药谁给的?”

管事看了一眼。

“府里旧嬷嬷拿的。”

“名字。”

管事为难。

“周太医,府中内务,不便外说。”

周太医打开新册。

“那我写,不便外说,继续私喂安神散。”

管事脸上挂不住。

“周太医,何必闹大。”

“孩子今日醒了,说明药停得还算及时。再喂,睡过去起不来,你来还是她来?”

奶娘抱紧孩子,嘴唇哆嗦。

“管事,您就说吧,小少爷昨夜没吃药,也睡了一会儿。”

管事瞪了她一眼。

周太医把笔蘸墨。

“姓名。”

管事咬了咬牙。

“刘嬷嬷。”

“哪府?”

“韩家旁支,韩三老爷府。”

周太医写下。

韩三府刘嬷嬷,私给安神散,压幼儿夜哭。

小吏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周大人,这个要报?”

“先留案,若再犯,报。”

管事立刻说。

“不再犯。”

“把孩子夜里谁照看,哭几回,喂几次奶,明日送一张单子来。”

管事险些没听懂。

“单子?”

“不会写就找会写的。”

奶娘连忙点头。

“我会记,我记。”

周太医看她。

“你记了,别改。”

奶娘眼圈红了。

“我不改。”

管事带人走后,小吏凑近。

“周大人,您这套,怎么越看越像白姨学堂的册子?”

周太医手一停。

“像吗?”

“洗手,登记,记错,复查,差点就要排队站线了。”

周太医把笔搁下。

“她那套能用。”

小吏这回真没忍住。

“您承认了?”

周太医翻开蓝皮手抄本,指着一行字。

大人想省事,孩子就受苦。

“这句写得糙。”

小吏问。

“糙还看?”

周太医把手抄本合上。

“糙也对。”

午后散诊前,昨日那个呕吐婴儿的父亲来了。

男人裤脚还沾着田泥,进门先作揖。

“周大人,我媳妇说,是您让我抱孩子。”

周太医看他。

“抱了?”

“抱了,胳膊酸。”

“孩子吐了吗?”

“少了。”

“那就继续酸。”

男人憨憨点头。

“我来问问,抱孩子要钱不?”

小吏笑得扶住柜。

周太医把新册合上。

“不要钱。”

男人松了口气。

刚要走,又回头问。

“周大人,那孩子娘也能睡会儿吗?她熬得眼睛都红了。”

周太医看着他,难得没嫌这话啰嗦。

“能。”

男人笑了。

“那我今晚抱前半夜。”

周太医嗯了一声。

男人快走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

“别拍太重。”

男人回头。

“我媳妇已经骂过了,说我手像敲门。”

小吏又笑。

周太医没笑。

他在册上添下。

父亲愿抱,母可歇。

笔落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咳声。

书坊掌柜探进半个身子。

“周太医,您昨夜买的那本,可还要第二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