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周太医想要一个台阶(1 / 1)

“像虾汤,这句先别往外传。”

宋予白把阿梅的供词单独夹进硬封,指尖在封口处压了两下。

顾承安站在小满线外。

“不添食。”

“对,继续不添新食。”

江瑞珩把周小满记录册翻到入京前三日空白处。

“缺失记录,码头支开奶娘,嘴边腥味,与纸条里层虾水路对应。”

沈知鹤抱着发言牌,嗓子发紧。

“小满弟弟那么小,他们喂虾汤做什么?”

没人立刻接他。

傅烈把短棍换到另一只手。

“坏人不讲理。”

赵璟珹摸着小毯子边缘。

“也许想让他路上出事,再说学堂接收后才坏。”

顾承安看向宋予白。

“栽。”

宋予白点头。

“想把出事的时辰,推到学堂。”

阿梅一下跪在线外。

“姑娘,我真的不知道,我那日回来,小少爷睡着了,我以为他哭累了。”

宋予白没有让她继续跪。

“起来,照顾小满。”

“姑娘,我有罪。”

“你现在要做的是记清楚,每一日,谁抱过他,谁喂过他,谁让你离开。”

江瑞珩把空白供词纸推过去。

“按时间写,不会写就口述,我记。”

顾承安补。

“不许漏。”

阿梅擦了把脸,抱着周小满坐到线内。

“小少爷从明州出门第一日,是我喂的乳,午后周福让厨房送过米汤,我没喂。”

“第二日水路颠,他吐过两回,周福说要请船上厨娘煮虾粥,说南边孩子吃这个开胃,我拦了。”

“第三日到了码头,他支我去熬米汤。”

江瑞珩写到这里,笔锋停下。

“虾粥提议在前,支开在后,动机增强。”

宋予白看向老兵。

“送张府,连同周家随行仆妇纸条案合并。”

老兵应下。

“姑娘,张大人那边还说,周福如今在客栈称病不出。”

顾承安把木牌立到院门。

“不许进。”

“他进不了门。”

沈知鹤急得来回踩线。

“那抓不抓?”

“张大人会办。”

傅烈不服。

“等他跑了呢?”

宋予白看向他。

“所以你去顾府递话,让顾国公知道周福称病,别动手,盯住客栈。”

傅烈立刻站直。

“我去。”

顾承安把短棍递过去。

“不打。”

傅烈接过。

“知道,盯。”

同一日午后,那封回信送进周太医书房。

药童把信放到桌上,不敢多嘴。

周太医先看外封。

白姨学堂回。

字迹端正,封口干净。

他拆信前,先洗了手。

药童站在门边,嘴角压不住。

“先生,您现在也学他们。”

周太医没有理他。

信纸展开,第一问的回答不绕弯。

不以太医院实验数据为据。

周太医的眉头动了动,又往下看。

学堂持续记录,家长回访,撤除刺激后的行为变化。

孩子不会骗人,变化会说话。

药童探头。

“先生,她认错了吗?”

“闭嘴。”

第二问写得更长。

有病请医,不许自行加减方,发热不退,喘急,抽搐,持续呕吐,便血,精神萎靡,需请医。

寻常食少,吐乳,夜不安,先查照护。

周太医把这几行看了三遍。

药童忍不住。

“这不就是给太医留路吗?”

周太医抬眼。

“你今日话多。”

药童立刻缩回门边。

第三问处,墨迹端正。

我从不认为太医院的方子都是错的。

药方之外,还需要看见孩子这个人。

若先生有切磋之心,欢迎到白姨学堂一叙。

来前请递名帖,洗手,不带药包入内。

学堂门线不因身份改变。

周太医看完,把信压在幼学须知上。

书案另一边,是他翻了一日的旧笔记。

几十本,厚得能垒半桌。

全是病。

没有孩子。

药童轻声。

“先生,她让您去。”

“她让匿名写信的人去。”

“那不就是您吗?”

周太医看向他。

药童忙改口。

“不是,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太医翻开自己的笔记,第一册,第三页,小儿惊啼,夜半不寐,予安神散。

他在旁边添了一行。

当日是否强光,是否饥饿,是否惊吓,未问。

再翻一页,小儿吐乳,予和胃汤。

旁边再添。

喂后是否竖抱,乳量多少,未记。

越写,空处越不够。

他索性取出新册,在封面写下四字。

小儿照护。

写完却停住。

药童端茶进来。

“先生,您要去白姨学堂吗?”

周太医把茶盏推远。

“去什么名义?”

“切磋啊,信上写了。”

“太医院周太医,匿名写信后登门切磋,你觉得像什么?”

药童想了想。

“像输了。”

周太医把新册合上。

药童赶紧捂嘴。

“我乱讲。”

“没乱。”

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太医看着那封信。

他想去。

可去白姨学堂,便等于承认一个布衣女子写的育儿书,有太医院该学的地方。

他活到这把年纪,济世活人四个字都被自己涂了,再把脸送到学堂门口,让几个孩子查手,查药包,查门线。

药童小声。

“先生,要不找方掌柜引荐?”

“太明显。”

“那找江家?江小公子在学堂。”

“更明显。”

“沈相作序,走沈相?”

周太医看他。

“你想让我明日就被御史台参一本?”

药童苦着脸。

“那您要台阶,总得有人递。”

周太医把幼学须知翻到验药页。

假本缺验药三页,正本盖了红印。

孩子入口,先验后喂。

他手指停在那枚红印上。

“假本案,倒是一个台阶。”

药童眼睛一亮。

“先生要去查假本?”

“太医院不能坐看假本篡改医嘱。”

“那就能去方氏药铺,再顺路去白姨学堂?”

“顺路二字,别写进名帖。”

药童忙点头。

“我懂,我懂,先生是为查假本,不是为见宋姑娘。”

周太医拿起笔,写名帖。

写到周字,笔尖又停。

门外管事匆匆来禀。

“老爷,魏御史府上送帖子,邀您明日过府,说要共议女子育儿书乱医道一事。”

药童看向周太医,手里的茶盘都歪了半寸。

周太医把魏府帖子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魏明远的字,他认得。

帖子里说,幼学须知以妇人经验扰乱医家正统,太医院诸公不该坐视。

周太医把帖子合上。

药童不敢催。

半晌后,周太医把刚写了一半的名帖推到药童面前。

“磨墨。”

“先生回魏府?”

“不回魏府。”

“那写什么?”

周太医重新提笔,在名帖上补完自己的名字。

周慎行。

再往下写。

为假本篡改医嘱一事,愿至白姨学堂核验正版条目。

药童眨了眨眼。

“先生,这台阶够高吗?”

周太医把魏府帖子压在砚台下。

“够不够高,明日到了门线前才知道。”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来报。

“老爷,魏府管事还在门外等回话,说若您不去,魏大人便当您已站到白姨学堂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