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缺了一只眼睛(1 / 1)

“王爷先登记,周太医先把保证写完。”

顾承安把来客册递出去,赵珩站在白线外,手里牵着赵璟珹,父子俩身后只跟了一个老兵。

赵珩接过笔。

“今日也记私人来访?”

江瑞珩抬头。

“若为接赵璟珹,记家长来访,若为旁听医案,记旁听申请。”

赵珩看向宋予白。

“我接孩子,也旁听一句。”

江瑞珩把册子翻到另一格。

“二项并记。”

赵璟珹洗完手,抱着画匣走进来,先看周慎行,又看桌上那沓病例。

“周太医来学堂看病吗?”

周慎行放下笔。

“不是,来学看病。”

赵璟珹认真点头。

“那你要听白姨的。”

周慎行低头。

“听。”

沈知鹤终于没忍住,举起发言牌。

“今日大事,太医来学堂学看病。”

顾承安看他。

“可记,别喊。”

“我已经很克制了。”

宋予白把保证纸拿起。

上面写得清楚。

七例带回太医院讲授,注明白姨学堂讨论,删去孩子姓名,保留环境与照护询问,不作独占之功。

江瑞珩凑过去看。

“独占之功四字可留。”

周慎行苦笑。

“江小公子,这几个字,老夫写给自己看的。”

“更要留。”

“留。”

宋予白把纸压到医案册里。

“周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周慎行抬头。

“老夫不是妄自菲薄,今日这七例,若在以前,老夫能治三例,拖两例,误一例,还有一例大概要被家里继续怪孩子娇气。”

赵珩进门时正听到这句,脚步慢下来。

宋予白拨了一下算盘。

啪嗒一声,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沈知鹤小声。

“小姨母拨算盘了。”

傅烈凑近。

“要算什么?”

“算旧账吗?”

江瑞珩认真看珠。

“不是金额。”

宋予白把算盘珠拨回去。

“周大人的医术是真的。”

周慎行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宋姑娘。”

“您以前缺了一只眼睛。”

屋内的人全愣住。

沈知鹤把发言牌举到胸前,嘴巴张开又合上。

傅烈看看周慎行的眼睛,忍不住小声。

“两只都在啊。”

顾承安把他往后拎半步。

“听比喻。”

宋予白没有看傅烈,继续看周慎行。

“看病的眼睛有了,看人的眼睛没有。”

周慎行手里的茶盏终于放回桌上。

“看人。”

“看孩子在谁怀里哭,看母亲有没有睡够,看乳母吃了什么,看屋里有没有烟,看教习嬷嬷是不是把孩子逼到夜里磨牙。”

宋予白翻开最上面那本。

“这些以前不进太医院脉案。”

周慎行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跟谁睡,谁先抱,怕什么,疼在哪里。

“以后进。”

“那两只眼睛就都有了。”

周慎行的手掌盖在纸边,许久没挪。

赵璟珹站在宋予白身边,把画匣抱得更紧。

“白姨,那我以后不舒服,也要讲给周太医吗?”

宋予白看他。

“先讲给我和你父王。”

赵珩接得快。

“再讲给太医。”

周慎行抬头。

“小世子若愿意讲,老夫就听。”

赵璟珹想了想。

“你不能只摸脉。”

周慎行点头。

“不只摸脉。”

“也要问我怕不怕。”

“问。”

“还要问我画没画完。”

周慎行愣住。

沈知鹤立刻插话。

“这个也要问,小世子没画完就被抱走,会记好久。”

赵珩低头看儿子。

“我以后等你画完。”

赵璟珹满意了。

江瑞珩把新规草纸推给宋予白。

“可列太医院交流条目,问孩子自身感受,问照护环境,问照护者变化,问饮食与睡眠,问疼痛位置,问惧怕对象,问日常行为变化。”

周慎行看着那张草纸,眼角被屋里的灯光照得发亮。

他很快低头,用袖口擦了一下鼻侧。

沈知鹤盯着他。

“周大人,你是不是哭了?”

周慎行立刻板住脸。

“没有。”

傅烈探头。

“我娘也这么说。”

赵珩看向周慎行。

“郑氏旧案,周太医也会这样查吗?”

屋里的热闹散了些。

宋予白合上医案册。

“王爷。”

“我只问一句。”

周慎行坐直。

“郑氏旧案,院判已定明日对证,老夫今日不该在学堂详谈。”

赵珩看了他片刻。

“你倒守规矩了。”

周慎行苦笑。

“挨过门线,知道规矩有用。”

顾承安点头。

“有用。”

宋予白把茶添上。

“今日只谈儿科,不谈旧案。”

赵珩没再逼。

赵璟珹坐到窗边,打开画匣。

“白姨,我能画周太医吗?”

周慎行一愣。

“画老夫?”

“嗯,画你来学堂学看病。”

周慎行嘴唇动了动。

“别画太丑。”

赵璟珹认真看他。

“你今天不丑。”

沈知鹤小声补。

“以前比较凶。”

周慎行低头认了。

“以前也丑。”

傅烈乐了。

“你自己说的。”

宋予白看着这一桌病例,一屋孩子,还有门口站着的赵珩。

过去的错不能用一句自省洗干净。

可一个老大夫愿意把旧法拆开,把脸面放下,坐进孩子的吵闹里重学一遍,也不是全无分量。

她把那张新规草纸推给周慎行。

“带回去吧。”

周慎行双手接过。

“宋姑娘,这份能写入太医院儿科问诊前置吗?”

江瑞珩立刻开口。

“需注明白姨学堂协助拟定。”

沈知鹤举牌。

“还要写不得欺负孩子。”

顾承安补。

“进门先洗手。”

傅烈端着空碗跑来。

“看诊完能不能给孩子吃肉?”

宋予白看他。

“你别乱加。”

周慎行把几条全写在纸尾。

“洗手,问孩子,不欺孩子,慎用药。”

写到最后,他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老夫明日入太医院前,还能来取一份干净誊本吗?”

江瑞珩已经拿出纸。

“现在誊,工费另计。”

周慎行愣了愣。

“多少?”

江瑞珩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算盘推过去。

“一文。”

沈知鹤立刻喊。

“为什么他也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