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验过再写(1 / 1)

“白姨,太医院又来信了,陈御医在门口洗了三遍手,说这封信不能沾半点旧毛病。”

沈知鹤抱着发言牌冲进屋,声音刚高,午睡间的小满翻了个身。

顾承安从门边看过来。

“低些。”

沈知鹤赶紧把牌子贴到胸前。

“我低,我低,信很急。”

宋予白刚把阿圆袜口线头剪完,剪子放回盒里。

“谁的信?”

陈岐站在白线外,手举得端正。

“周前辈亲笔,署名了。”

院里几个人一齐抬头。

方掌柜米袋还没搬完,腰弯着就不动了。

“署名?他不匿名了?”

江瑞珩先翻来客册。

“陈岐,夜间来访,送信一封,信封署周慎行,需验。”

顾承安接过信。

“手已洗?”

“太医院门口一次,路上没碰旁人,学堂门口三次。”

“信封谁封?”

“周前辈。”

“封前洗手了吗?”

陈岐卡住。

“这,这我没看见。”

顾承安把信放到托盘上。

“外封不入孩子区。”

宋予白伸手。

“拆外封。”

陈岐忙从布包里取出干净薄纸。

“我带了垫纸。”

沈知鹤嘀咕。

“太医院现在学得真细。”

江瑞珩落笔。

“陈岐携垫纸,良。”

方掌柜凑过来。

“良?我跑三趟才得车费,他拿张纸就良?”

“类别不同。”

“又是类别。”

宋予白拆开内信。

周慎行的字比蓝批更端正,开头没有绕弯,称呼也清清楚楚。

她读到合编《幼科新论》那一行,指尖在纸边停住。

沈知鹤踮脚。

“小姨母,写什么?”

宋予白没有立刻答。

陈岐站在门口,连袖子都不敢甩。

“周前辈说,若宋姑娘不愿,他以后仍照旧送错题,不敢强求。”

方掌柜一听书名,眼睛已经亮了。

“《幼科新论》?这名端正,能进书坊,也能进医馆。”

江瑞珩抬头。

“尚未同意,不得预估售卖。”

方掌柜捂嘴。

“我没说卖,我说能进。”

“仍含商业判断。”

“你这孩子以后别管账了,去管我嘴。”

宋予白把信看完,折回去,放在案上。

赵璟珹坐在旁边,小声开口。

“白姨,周太医想和你一起写书吗?”

“嗯。”

“写给别的孩子看?”

“可能。”

傅烈扒着门框。

“那书里能写疼要讲清吗?”

沈知鹤立刻举牌。

“还要写大人迟到三次约谈。”

顾承安补。

“洗手。”

江瑞珩已经摊空册。

“若合编,需列署名,来源,验证,隐私删名,稿费分配,传递流程。”

方掌柜听到稿费,立刻坐正。

“这个我懂。”

宋予白看他。

“你先把米搬完。”

“哎,搬,书也跑不了。”

陈岐看着宋予白迟迟不写回信,手指把衣摆捻了一圈。

“宋姑娘,周前辈今日写这封信,是真心的。”

宋予白抬眼。

“真心不能替旧事抵账。”

陈岐闭了嘴。

周慎行弹劾过学堂,也曾把高热孩子推向旧法误判,这些在学堂账册里都有记录。

沈知鹤不闹了。

“那可以拒绝吗?”

“可以。”

傅烈挠头。

“拒绝了,别的孩子是不是还要吃很多药?”

江瑞珩纠正。

“不能直接推定。”

赵璟珹把画笔放下。

“可是他现在会问孩子怕不怕。”

宋予白看向案上的信。

纸边干净,字里没有客气套话。

周慎行把太医院的名放在信里,也把自己的名放出来,这对一个四十年老御医来说,已经算把门槛拆低。

可这还不够。

柳氏端着热水进来,见屋里安静,先看宋予白。

“怎么了?”

沈知鹤立刻把发言牌递过去。

“周太医要和白姨写书。”

柳氏一愣。

“这倒是大事。”

方掌柜从外头扛着米袋回来。

“大事还不止,若写成,京里养孩子的人都要买。”

江瑞珩抬笔。

“方掌柜第二次主动商业判断。”

方掌柜把米袋往地上一放。

“这回我认。”

柳氏看着宋予白。

“你想拒,就拒,娘不劝你。”

宋予白把信推到灯下。

“我在想,怎么答才对孩子有用。”

柳氏把热水放到她手边。

“那就按你的规矩答。”

这句话落下,宋予白拿起朱笔。

陈岐站得更直。

“宋姑娘要回了吗?”

“嗯。”

江瑞珩迅速翻到合编新册。

“记录,宋予白拟回周慎行正名信。”

宋予白看他。

“先别立册。”

“为何?”

“我还没同意。”

沈知鹤小声。

“都拿笔了。”

“拿笔也可以拒。”

傅烈点头。

“我娘拿棍子也不一定打我。”

顾承安看他。

“多数会。”

傅烈闭嘴。

宋予白蘸墨。

第一句写得短。

周大人,来信已阅。

陈岐伸长脖子,又被顾承安挡回去。

“不可偷看未封信。”

“我,我是送信的。”

“送信也不可。”

宋予白继续写。

合编之事,我同意。

沈知鹤差点喊出来,硬是把牌子塞进嘴边挡住。

方掌柜把算盘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我不算,我就摸摸。”

江瑞珩把算盘拖回来。

“未授权。”

宋予白的笔没有停。

但有一条,书中每一项法子,必须经过实际验证。不经验证,不入正文。病家姓名全删,孩子原话需保留本意,药方不可离开症候单独流传,照护法不可装作包治百病。

写到这里,她停了片刻。

陈岐屏住话头。

赵璟珹靠近些。

“白姨,还写什么?”

宋予白在末尾补上。

若周大人同意,先列目录,不急刊行。

江瑞珩看见不急刊行四字,点头。

“稳。”

方掌柜捂住心口。

“你们这书,还没生出来就先关门。”

“书若错了,害人。”

宋予白把信吹干。

“方掌柜。”

方掌柜立刻应。

“我送?”

“陈岐送。”

方掌柜愣住。

“为什么不是我?”

江瑞珩提醒。

“夜间车费高,且陈岐为太医院人员。”

“我可以打折。”

顾承安看他。

“你刚搬米,需休息。”

方掌柜揉腿。

“这个理由我接受。”

陈岐接信前,又洗了一遍手。

沈知鹤看得牙根都酸。

“陈御医,你这么洗,手不疼吗?”

陈岐把信放进内袋。

“疼也记得住。”

傅烈冲他竖起拇指。

“你比卢太医强。”

陈岐忙摆手。

“不敢比。”

宋予白把周慎行原信压进木匣。

“回去告诉周大人,若他同意,下一封信只写目录,不写客套。”

陈岐点头。

“我记住了。”

赵璟珹拿出一张小画。

画上是两张案桌,中间一条线,一边朱笔,一边蓝笔。

“给周太医。”

陈岐接过。

“周前辈会收好的。”

顾承安开门前,又看陈岐鞋底。

“路上别踩水。”

陈岐愣了一下。

“为何?”

“信怕湿。”

“对,对。”

陈岐走出白线,跑了几步又折回来。

“宋姑娘,周前辈还让我问一句,若您同意,他该署白姨学堂在前,还是太医院在前?”

屋里又静了。

方掌柜眼睛都瞪圆了。

“这老头,学会要脸面,也学会让脸面了。”

江瑞珩笔尖悬在册上。

宋予白把木匣合上。

“回他,孩子在前。”

陈岐怔住。

“孩子在前?”

“书名下面第一行,写给幼童与照护者,不写谁在前。”

沈知鹤把发言牌举得高高的。

“这句比书名还好!”

陈岐把话记在掌心,转身跑进夜里。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

老兵探头。

“姑娘,宋家管事又来了,说试读孩子回去发热,非说学堂午睡害的。”

宋予白站起身。

“让他先报孩子几时热,热到几分,谁量的。”

顾承安木牌立起。

“还要洗手。”

沈知鹤把牌子一拍。

“今日刚答应写书,他们就送来第一条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