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崖州。

上午。

海滩上，苏云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赤脚坐在沙滩边。

裤脚卷到膝盖上方，海浪一下一下漫过脚背。

阳光暖得不像冬天。

身后的椰树下，柳研正在整理野餐布。

她穿着浅色长裙，齐颈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

张耀东则蹲在一块礁石旁，手里握着一根竹棍，专心致志地捅着螃蟹洞。

“张大团长。”柳研抬头看了一眼。

“你已经捅了半个小时了。”

张耀东头也不抬。

“这只螃蟹很有耐心。”柳妍打趣道，“它可能已经从另一边跑了。”

“不会。”张耀东一本正经。“我研究过地形。”

苏云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少见的笑意。

“老张，你研究螃蟹的本事，要是能分一半用在警卫工作上，我就放心了。”

张耀东终于抬起头。

“警卫工作我从来没放松。”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战地侦察。”

话音刚落，礁石后面突然窜出一只螃蟹，横着爬向海水。

张耀东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柳研忍不住笑了。

苏云也睁开眼睛，看着那道在沙滩上狂奔的身影。

“抓住它！”张耀东大喊。“这是敌方主力！”

海风卷着笑声，吹向远处。

……

驱逐舰全部交付后，秦山亲自给苏云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秦山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去崖州。”

“部长，我手上还有几项工作——”

“全部放下。”

“可厂这边……”

“有技术组，还有那么多工程师。少了你几天，工厂不会塌。”

苏云沉默片刻。

秦山开口问。

“你这一年，睡过几个整觉？”

苏云没有回答。

“去晒太阳也好，摸鱼也好。”秦山说。

“至少一个月，不准碰工作，你要是不去，我派人绑你去。”

“部长，绑架国家重要科研人员，影响不好。”

“那就说是保护。”

“……”

“听话。”

最后两个字，没有命令的锋利。

苏云听出了其中的心疼，没再拒绝。

来到崖州之后，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清晨到海边散步。

上午看书。

下午和柳研、张耀东在附近转悠。

傍晚坐在礁石上看日落。

表面上，他确实在休假。

可每天深夜，秘密渠道送来的情报简报，仍会准时放在他的桌上。

东海海战后续处置。

樱花国赔偿执行进度。

瀚海驻军部署。

鹰国八角大楼的最新动向。

这些简报，让他远在崖州，依旧能够掌握蓝星格局的脉搏。

苏云翻到舰队动态那一页。

龙国舰队兵临京都。

樱花国投降。

瀚海、库岛、外兴安岭回归。

一条条战果，排列在纸面上。

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纸张。

“秦部长这一代人的魄力……”苏云轻声说道。“后世少有人及。”

百年屈辱，一朝洗尽。

光是想想，胸口便热得发烫。

然而，简报翻到最后，南海方向依旧一片空白。

苏云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海那些国家看似弱小，背后的麻烦却能延续几十甚至上百年。

上一世，南海争端反复升级。

骚扰。

挑衅。

占岛。

抓捕渔民。

每一次都不至于引发大战，却能不断消耗龙国的耐心、兵力与国力。

那些国家太清楚了。

只要不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龙国便会顾全大局。

可顾全大局，往往意味着一次次后退。

苏云合上简报，在窗前坐了很久。

于是他才提笔写信。

那封信，写了整整一个下午。

南海诸国的历史劣迹。

各条航线的战略价值。

岛礁、港口与渔业资源的潜在冲突。

还有未来几十年可能出现的连锁后果。

信的最后，有一句话。

【趁舰队尚在，趁国威正盛，南海必须一锅端。迟则生变。】

信寄出之后，苏云表面上继续休假。

可每天夜里，他都会看一眼桌面。

每天清晨，也会问一句有没有龙都来的电报。

柳研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却从来没有多问。

她只是把那些送来的简报整齐放好。

直到今天中午。

“苏云！”

柳研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秦部长的回信，刚送到。”

苏云猛地站起身。

柳研将信封放在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出房间。

“我在外面。”

房门轻轻合上。

她知道，秦山的亲笔信，往往意味着最高机密。

苏云拆开信封。

秦山的字迹苍劲有力。

开头第一句便是：

【小苏，你的信我看了三遍。】

苏云继续往下看。

【南海的事，你提醒得好。不是忘了，是在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面的内容很简短。

东海善后事务处理完毕后，应龙舰队不返航，直接南下。

沿途各处军港、岛礁与争议海域，全部纳入行动范围。

龙国将同步发出外交照会，给周边国家留下谈判余地。

若有国家拒绝。

舰队继续前进。

秦山在信中用了四个字。

【扫穴犁庭。】

苏云看着那四个字，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眶微微发红。

那不是难过。

是终于等到了。

信的末尾，秦山又写道：

【你安心休假。南海的事，交给陆建海。你只管做好你的研究。龙国最需要你的地方，不在战场上。】

苏云将信纸折好，贴在胸口停了片刻。

随后，他走到窗前。

南方海天交界处，一片湛蓝。

“南海一定。”他低声说道。“南边再无后顾之忧。”

“再把两颗明珠收回来，东南亚就是龙国的铁桶阵。到那时候，谁也别想从海上威胁龙国。”

说完，他忽然看向墙上的日历。

假期还剩七天。

苏云抬手搓了搓脸。

“一个月的假快到了。”

他转身坐回桌前。

“龙国百姓都在拼搏，我有什么资格躺下去？”

下一刻，熟悉的思考模式重新启动。

军工。

民生。

基建。

能源。

还有什么项目，能让龙国在未来几十年里，占据绝对主动？

苏云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空白稿纸上。

南海的问题，舰队能够解决。

北方的土地，军队已经收回。

可真正决定国家未来的，依旧是工业、科技和信息。

……

夕阳西斜。

柳研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屋内很安静。

苏云趴在桌上睡着了。

钢笔还握在手里，纸面上写满了技术术语与数据推演。

柳研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她低头整理桌面时，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纸上。

正中间，画着一个圆圈。

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柳研看了很久。

她不完全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她知道，苏云一旦露出这样的眼神，新的大动静就快来了。

她伸手拿走桌角已经凉透的茶水。

随后，她没有叫醒他。

只是轻轻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