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候就免了。”

陆建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拉蒙阁下找我，有什么事？”

拉蒙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的话，瞬间忘了大半。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司令阁下，贵国舰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吕宋国愿意无偿为贵方提供港口补给、淡水和燃油。”

“我们可以开放数个港口，供贵方舰队停靠休整——”

“呵。”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一声冷笑。

拉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陆建海语气平静。

“拉蒙先生，你觉得我们龙国舰队，是来你们这里补给的？”

拉蒙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我舰队横跨大半个太平洋。”

“从东海打到南海。”

“缺什么？”

陆建海停了一下。

“缺你们几桶油？”

情报室里，所有人低着头，不敢出声。

拉蒙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发抖。

他当然知道龙国舰队不缺补给。

应龙一号以及后方的运输舰，拥有完整的远洋保障能力。

沿途港口、海上补给船和军舰本身的储备，足以支撑这支舰队继续航行很久。

所谓提供补给，不过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一句场面话。

他想借这个机会告诉龙国，吕宋国愿意低头。

可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接受场面话。

陆建海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来这里，是讨公道的。”

“吕宋国欠龙国的账，该清了。”

拉蒙强撑笑意。

“司令阁下说的账，我不太明白。”

“能否……详细说明？”

“可以。”

陆建海将通讯器交给一旁参谋长。

参谋长早已准备妥当，拿出一份厚厚档案。

那份档案，从龙国舰队进入南海之前，便已经准备妥当。

参谋长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

“龙国遭受七国围剿期间，吕宋国海军在南海制造摩擦，共计十七次。”

“期间，骚扰龙国渔船，驱赶龙国渔民，强行改变龙国商船航线。”

拉蒙脸上的血色，淡了一分。

他想要解释。

可通讯器另一端，根本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第二。”

“吕宋国政府曾在国际社会公开扬言，要参与瓜分龙国南海利益。”

“相关报纸、会议记录、外交电文，龙国已经全部收集。”

“第三。”

“吕宋国海岸警卫队，截留龙国商船三艘，扣押物资总价值超过两千万银元。”

“至今未归还。”

“第四。”

“吕宋国海军登船搜查龙国援助船只，强行收取通行费用。”

“部分船员遭到殴打。”

“相关款项数额巨大，去向不明。”

每念一条。

拉蒙的脸色，便白一分。

念到第四条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那些事，他当然知道。

其中有些命令，就是从他的办公室里发出去的。

只是当时鹰国舰队还在南海。

七国联合舰队正准备围攻龙国。

所有人都认为，龙国撑不了多久。

他们只需要趁着龙国无力反击，多拿一点利益。

哪怕最后局势变化，也可以推给鹰国。

可谁能想到。

龙国不仅没有倒下。

反而击沉了鹰国航母，逼退七国舰队，把樱花国打得跪地投降。

现在。

清算来了。

拉蒙猛地站起身。

“司令阁下！”

“那些事情，都是鹰国逼我们做的！”

“吕宋是小国，不敢违抗鹰国的命令。”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完全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你戏挺多啊！”

陆建海打断了他。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截留三艘商船，叫逢场作戏？”

“敲诈通行费，叫逢场作戏？”

“公开扬言瓜分龙国利益，也叫逢场作戏？”

拉蒙的嘴唇颤动着。

“我……”

“拉蒙先生。”

陆建海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

“你敢说，如果龙国真的输了，你们不会趁火打劫？”

通讯器另一端，瞬间安静下来。

拉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陆建海说的是事实。

如果龙国在东海战败。

如果七国舰队成功封锁龙国海岸。

吕宋国绝不会满足于几艘商船和几笔通行费。

他们会立刻出兵。

抢占岛礁。

封锁航道。

扣押龙国在南海的资产。

甚至把这场战争，包装成所谓的“地区秩序重建”。

如今只是因为龙国赢了。

他们才开始谈身不由己。

陆建海的声音重新响起。

比刚才更加低沉。

“我是个实在人。”

“不在乎一个背叛者的忠诚。”

“因为你们从来就没忠诚过。”

“我只在乎一件事。”

“龙国的利益，有没有受损。”

他停顿片刻。

“受了损，就得补回来。”

“不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一并算。”

最后几个字落下。

拉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颤抖开口。

“司令阁下……”

“您的要求是什么？”

“请您明示。”

“吕宋国一定……一定尽力配合。”

陆建海沉默了三秒。

随后开口。

“…………”

情报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拉蒙死死盯着海图。

重新划分海域。

这六个字，看似简单，却比赔偿一笔钱更加可怕。

海域一旦重新划定，吕宋国的渔场、航线和海底资源都会受到影响。

部分岛礁的控制权，可能被重新确认。

海军活动范围，也会被强行压缩。

更严重的是，吕宋国西部海岸线原本拥有的战略纵深，很可能被龙国舰队彻底夺走。

这等于把整个国家的安全，摊开在龙国炮口之下。

拉蒙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具体……怎么划？”

陆建海直接开口。

“明天这个时间，我会把详细方案发给你。”

“你有一天时间考虑。”

拉蒙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

滋——

通讯中断。

情报室重新陷入死寂。

拉蒙仍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手里的通讯器，已经没有任何声音。

几名幕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

拉蒙缓缓坐回椅子。

他的双腿已经失去力气。

手指也不停发抖，连桌上的水杯都端不稳。

啪！

水杯掉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溅。

没有人上前收拾。

拉蒙也无暇顾及。

“去通知议会。”

没人动。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砸向门口。

“我说，去通知议会！”

秘书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

“是！”

拉蒙起身，望着窗外平静的城市。

街道上，行人仍在走动。

港口的汽笛声，隔着很远传来。

一切看上去都没有变化。

可他知道。

从龙国舰队出现在南海的那一刻起。

吕宋国的旧日秩序，已经开始倒塌。

而明天送来的那份方案。

会让这场倒塌，彻底失去回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