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室内，死寂无声。

约翰牛代表团众人面色惨白。

文物归还。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沉重闷雷，震得他们浑身发麻，喘不上气。

那是大英博物馆立足的根基。

那是几百年掠夺历史中积攒下来的战利品，是整个帝国皇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如果全交出去，等于向全世界承认，他们引以为傲的日不落文明，本质上就是一伙烧杀抢掠的强盗。

沈理站在门前，抬手拉正头顶的军帽。

神情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同意，或者不同意。”

“龙国不需要折中方案，更不接受分期付款。”

沈理转过身，手掌按在黄铜门把手上。

就在所有约翰牛随员以为这场噩梦终于告一段落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还有一件事。”

“通知你们在香江的总督和驻军。”

“限期半个月，自己收拾包裹滚出去。”

轰！

大卫的大脑嗡的一声，瞳孔剧烈收缩。

香江！

那是东方之珠，是约翰牛钉在远东最重要的前沿支点，更是掌控整个南洋贸易的核心枢纽！

几十年来，香江为帝国输送了无法计量的财富与税收。

如今，龙国竟然直接下达了驱逐令！

年轻的随员刚想张嘴反驳，沈理的声音骤然拔高。

“若半个月后，红旗下方的土地上还留有一支英军步枪。”

“龙国陆军直接跨海过去，将他们杀得血流成河！”

话音落下，沈理没有再看这群人一眼。

他猛然推开实木大门，昂首阔步，扬长而去。

大卫双腿彻底失去支撑，整个人重重瘫坐在皮椅上。

……

当天下午。

龙国外宾招待所，三楼套房内。

厚重的窗帘死死拉紧，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套房内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激烈的争吵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开。

“这是敲诈！这是宣战！”

一名激进派陆军武官脸色涨得通红，眼角青筋暴起。

啪！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狠狠拍在茶几上。

“我们身上还流着骑士的血液！”

武官撑着桌沿，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

“立刻给香江发报！命令总督启动战时法案，组织全部防卫军！”

“沿着海岸线修筑永久水泥堡垒，拉上铁丝网，埋设地雷阵！”

“就算把香江打烂，也绝不后退半步！”

“跟龙国陆军决一死战，鱼死网破！”

“你给我闭嘴！”

坐在对面的资深随员猛然站起身，抄起手边的文件夹砸向武官的胸口。

纸张哗啦散了一地。

“鱼死网破？你也配说鱼死网破？！”

资深随员指着武官的鼻尖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鹰国三个航母编队都被龙国在东海全歼了！那是几十艘主力舰，几万现代化海军精锐！”

“樱花国的爱知县被打成了焦土，跪在军舰上求饶！”

“驻香江那几千个守军算什么？常年不打仗的老弱残兵，连像样的重型火炮都没有几门！”

“拿什么拼？”

资深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龙国的重炮一开火，阵地十分钟就会被轰成碎渣！”

“这根本不是鱼死网破！”

“这是单方面的血腥屠宰！”

屋内众人全都颓然低头，谁都明白，那个资深随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冷酷的事实。

如今的龙国，拥有蓝星最庞大、战斗力最强悍的重装地面部队。

跨过那条狭窄的水道，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武装拉练。

大卫独自坐在单人沙发里。

烟蒂在他指尖缓缓燃烧，灰白色的烟灰掉在裤管上，他也毫无知觉。

六十八吨纯金。

博物馆内全部龙国珍贵文物。

以及……香江的彻底交接。

大卫的心脏在剧烈抽搐。

黄金，国宝，再加上每年产生巨额贸易税收的香江。

这沉重无比的代价，几乎是要把约翰牛仅存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几百年来积攒的海外霸权与帝国尊严，在这一纸协议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争吵声还在耳边不断放大。

武官与随员扭打在一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吵够了没有！”

大卫猛然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掼向大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喘着粗气，惊愕地看向大卫。

大卫站起身。

“吵啊！接着吵！”

“你们以为现在是在百货大楼挑货物吗？可以讨价还价？”

“清醒一点！”

“现在的局势，根本不是我们想不想给！”

大卫抓起桌上的那份战俘名单，在空中狂乱地挥动。

“好好看看上面的名字！”

“格林公爵唯一的独生子！”

“陆军大臣的同胞亲弟弟！”

“财政副大臣悉心培养的亲侄子！”

大卫眼角抽搐。

“这帮人在西北的矿井里挖煤！”

“零下三十度的天气，吃不饱，穿不暖！”

“要是因为我们在这里犹豫，让他们活活冻死在矿坑里，或者得肺结核死在劳改营……”

大卫环视一圈，目光阴冷至极。

“回国之后，公爵和大臣们会放过谁？”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送上军事法庭，剥夺贵族头衔，去泰晤士河旁边讨饭！”

一席话，宛如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板。

几名出身贵族阶层的随员打了个寒战，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内讧平息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绝望的死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样涉及国运、领土与巨额财富的决定，早已彻底超出了代表团的权限范围。

他们只是一群传声筒。

真正需要做出决断的，是远在万里之外的雾都高层。

“起草电文吧。”

大卫疲惫不堪地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将龙国的所有条件，原封不动，逐字逐句发回国内。”

……

下午四点。

一道无形的电波跨越重洋，射向雾都白金汉宫。

大卫推开套房厚重的玻璃门，缓缓走到阳台上。

斜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倾泻在古老的龙都大地上。

极目远眺，远处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在晚霞中熠熠生辉，宛如一条盘踞在天地之间的巍峨巨龙，正抖落身上的尘埃，向着整片大陆展示它的利爪。

街市上车水马龙，工厂的高耸烟囱正吞吐着白烟，到处是一派蓬勃向上的气象。

大卫扶着冰凉的石质栏杆，神色落寞凄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曾几何时，帝国的炮舰开到哪里，哪里的土地就必须臣服。

而现在，攻守之势彻底易行。

大卫苦涩地抿紧嘴唇，低声喃喃：

“属于大英帝国的日落时代……真的彻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