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
白金汉宫。
外面还下着小雨。
壁炉里的木柴偶尔炸开,火星沿着炉壁落下。
女王坐在扶手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
她戴着眼镜,已经将龙都发来的绝密电报看了三遍。
六十八吨黄金。
归还约翰牛境内全部龙国珍贵文物。
驻香江军政人员,半个月内撤离。
三个条件,没有一个能讨价还价。
长桌两侧,坐着内阁大臣、海军将领,以及几名世袭贵族领袖。
没人说话。
其中一名老公爵,他的独子,就在龙国西北挖煤。
上个月寄回的照片中,那位从小连袜子都有人替他穿的贵族少爷,正推着一辆矿车,脸黑得只剩两排牙。
终于。
女王摘下眼镜,将电报平放在腿上。
“先说说黄金。”
财政大臣立刻打开账册。
“六十八吨黄金,大约占国库现有黄金储备的十分之一。”
“如果一次性调拨,会影响短期财政信用,但不会动摇国家根本。”
“我们可以出售部分海外债券,再从几家私人银行临时调入储备。”
“最多三个月,缺口便能补上。”
女王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黄金拿得出来。”
“是。”
女王又拿起第二份清单。
上面列着大英博物馆、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以及多个王室私人仓库中收藏的龙国文物。
青铜器。
瓷器。
古籍。
书画。
佛像。
仅初步确认的数量,就超过两万三千件。
文化大臣脸色难看。
“这些藏品是各大博物馆的核心。”
“如果全部归还,博物馆将不得不关闭部分东方展厅。”
“门票收入也会受到影响。”
女王抬眼看他。
“那些东西能卖吗?”
文化大臣一怔。
“不能。”
“能拿去支付军费吗?”
“也不能。”
“既然只能摆在玻璃柜里供人观看,那便只是面子。”
女王将清单放下。
“如果为了面子,让两百多名军官和贵族子弟死在龙国,我们会失去议会,也会失去国内那些家族的支持。”
文化大臣低头不语。
道理很简单。
文物放在仓库里,不能吃,不能喝。
那两百多人背后的家族,却掌握着议会席位、银行、报纸和军工企业。
他们如果集体发难,现任内阁撑不过一个星期。
女王看向海军大臣。
“香江呢?”
海军大臣早已准备好报告。
他没有念那些用来遮羞的套话,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守不住。”
三个字落下,屋里更安静了。
“龙国南部驻扎着完整的陆军集团。”
“他们拥有重炮、装甲部队和驭龙战斗机。”
“应龙驱逐舰也能在短时间内抵达香江外海。”
“我们的驻军缺乏纵深,也没有制空权和制海权。”
“从纯军事角度判断,香江早已是一块绝地。”
“如果龙国动手,驻军最多坚持几个小时。”
一名陆军将领皱眉。
“几个小时?”
海军大臣看了他一眼。
“一两个小时。”
屋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那名陆军将领不再说话。
死守不是英勇。
那是让几千名士兵站在原地,排队等炮弹点名。
而且一旦开战,龙国便可以名正言顺没收约翰牛在东方的全部资产。
到那时,损失将远远超过一座香江。
女王靠回椅背。
她看着壁炉里的火光,许久没有开口。
“龙国出了一个苏云。”
“他让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拥有了坚船利炮。”
“现在,他们又站出来一个沈理。”
“这个人很清楚我们能承受多少损失,也清楚什么东西能逼我们低头。”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国家,一旦从睡梦里醒来,确实很难对付。”
长桌末端,那名老公爵终于坐不住了。
他拄着拐杖起身,步子有些不稳。
“陛下。”
“我的儿子今年才二十六岁。”
“他是我们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老公爵摘下帽子,双手捧在胸前。
“黄金可以再赚。”
“文物可以再收集。”
“香江……即使现在不交出去,我们也守不了几年。”
“但我的儿子不能再生一个。”
另一名公爵也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三个。
这些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老牌贵族,此刻已经顾不上脸面。
有人眼眶发红。
有人低声恳求。
还有一名上了年纪的伯爵直接跪了下来。
龙国什么都没有多做。
只是让那两百多个年轻人照常挖煤、打灰、拧螺丝。
但他们每挥一次铁锹,都像挖在约翰牛贵族集团的心口上。
女王看着他们。
她明白。
最后一根稻草,已经落下。
十分钟后。
侍从将一份授权书放在桌上。
女王拿起羽毛笔。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通知大卫。”
“接受龙国的全部条件。”
……
电报抵达龙都时,天刚蒙蒙亮。
外宾招待所内。
大卫一夜没睡。
他看完女王授权书,先是坐了几分钟,随后拿起公文包,前往议政大厅。
正式协议已经摆在桌上。
沈理没有催促。
他只是坐在对面,慢慢喝茶。
大卫翻到最后一页,拿起钢笔。
“沈先生。”
“从今天开始,约翰牛与龙国之间,再没有战争遗留问题了吗?”
沈理看着他。
“你们把该还的都还干净,自然就没有。”
“如果少一件呢?”
“那就接着算。”
大卫嘴角动了一下。
最后还是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钢笔划过纸面。
日不落帝国几百年积累的傲慢,断在了龙都。
……
三日后。
一辆辆重型装甲运钞车驶入龙国银行总行。
车门打开。
木箱被搬下。
撬开封条后,一排排金砖出现在灯光下。
核验人员戴着手套,逐块称重、登记、检测纯度。
金砖放上金属托盘。
叮。
叮。
清脆的撞击声,从上午持续到深夜。
六十八吨。
一两不少。
最后一块金砖入库时,地下金库的防爆门缓缓关闭。
另一边。
香江总督府。
夜色中,楼顶的米字旗被悄然降下。
没有军乐。
没有欢送仪式。
驻军携带个人物品,分批登上港口里的商船。
有人拖着皮箱。
有人抱着文件。
还有一名军官走得太急,鞋底卡进舷梯缝隙,差点当场给码头行个大礼。
商船连夜离港。
没有人敢等到天亮。
……
雾都。
博物馆闭馆清场。
展厅大门全部封锁。
龙国特派押运官站在馆内,手持清单,逐件核验。
“西周青铜簋,编号确认。”
“唐三彩马,确认。”
“宋版古籍,确认。”
“敦煌写经,确认。”
木箱一只接着一只封装。
两万三千余件文物,被送上专用货轮。
第一批抵达龙都的文物中,有一件西周重器。
故宫文保专家蹲在木箱边,戴着手套,轻轻擦去器身上的防护蜡。
器物内壁,露出一段被撬伤的铭文。
老人手指停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摘下眼镜,低头擦了擦眼角。
“回来了。”
“总算回来了。”
消息传开后,龙都街头很快挤满了百姓。
有人举着红旗。
有人敲锣。
还有老人带着孩子,站在运送文物的车队经过的道路旁,久久不肯离开。
这一日。
被抢走的,不再只是物件。
被送回来的,也不只是古董。
而是一个国家曾经被踩进泥土里的尊严。
就在城内一片欢腾时。
外宾招待所门口,又停下了几辆黑色专车。
高卢鸡。
枫叶国。
以及另外几个战败国的代表团,依次下车。
约翰牛的账算完了。
接下来。
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