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厅。
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沈理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部长。”
秦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账册上。
“都算清了?”
“算清了。”
沈理走到办公桌前,将账册双手递出。
“七国后续赔偿已经完成第一阶段交割。”
“黄金共计四百二十吨,全部入库。”
“高卢鸡、约翰牛、枫叶国等地返还的文物,正在分批运回。”
“目前核验数量超过十万件。”
“按照各国后续补充的库存目录,总数可能突破二十万件。”
秦山接过账册。
他先看黄金入库单,又翻到舰船处置收益表。
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啊。”
“几艘旧驱逐舰,本来还想着拆炮、拆动力,留给海军学技术。”
“现在咱们的应龙都能成批建造,那些船反而成了鸡肋。”
“没想到,这几块鸡肋不但换回来四百多吨黄金,还让十几万件国宝回了家。”
秦山拍了拍账册。
“废铁榨出金子。”
“这笔生意做得值。”
沈理也笑了。
“约翰牛最开始还想按废铁价赎回。”
“后来真让他们拿黄金时,一个个疼得像割肉。”
“疼就对了。”
秦山坐回办公桌后。
“当年他们从龙国搬东西的时候,怎么没问过咱们疼不疼?”
“这次只是拿回来一部分。”
“剩下的账,以后慢慢算。”
他说得很平静。
并没有因为这场胜利失去判断。
现在的龙国,可以逼战败国归还文物和财富。
但这不代表蓝星的旧秩序已经彻底倒塌。
西方经营数百年的殖民网络、银行体系和贸易规则依旧存在。
炮舰退走了。
账本还在。
秦山拉开左侧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的红色印章还很新。
“小苏刚从西北寄来的。”
“你先看看。”
沈理放下账册,接过信封。
他拆开封口,抽出数页信纸。
第一页没有寒暄。
最上方只有一个标题。
《论未来之货币战争与金融霸权》。
沈理看见标题,眼神便认真起来。
苏云很少用“战争”两个字形容经济问题。
既然用了,就说明这件事在他心中的危险程度,不亚于航母与蘑菇弹。
信中先讲了布雷顿森林体系。
鹰元与黄金挂钩。
其他国家的货币,再与鹰元形成固定兑换关系。
表面上看,这套制度给战后贸易提供了统一尺度。
各国不必携带沉重黄金跨洋结算。
只需要使用鹰元,便可以购买石油、机械、粮食和矿产。
但苏云在信中写得很直白。
【鹰元与黄金挂钩,只是第一阶段。】
【其目的,是让全世界相信,鹰元等同于黄金。】
【当各国贸易、储备和债务都以鹰元计价,鹰国便获得了铸币权之外的第二种权力。】
【它可以用一张成本极低的纸,交换其他国家耗费人力、矿产和能源生产出的真实商品。】
沈理继续向下看。
苏云在信中列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
一个小国辛苦一年,挖出十万吨铜矿。
工人要吃饭。
矿井要维护。
铁路要烧煤。
货船要使用燃油。
可鹰国购买这些铜矿时,只需要让印钞机多运转一段时间。
纸张、油墨和几个数字,便能换走实物。
如果小国不愿接受鹰元,鹰国便可以动用银行结算、海运保险和商品定价权,把它踢出国际贸易体系。
这不是公平交易。
而是一台覆盖全球的抽血机。
更麻烦的是汇率。
苏云写道:
【金融战争不需要轰炸工厂。】
【只要先向目标国提供廉价资本,推高土地、股票与原料价格,再突然撤走资金,便可制造货币崩盘。】
【到时,目标国几十年建成的港口、电厂、矿山和企业,将以原价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价格,被外国资本收购。】
【炮弹摧毁财富。】
【金融则转移财富。】
【前者留下废墟,后者留下债务。】
办公室内很安静。
沈理翻动信纸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打过仗,也谈过赔款。
所以他更清楚这里面的区别。
战争想抢走一座钢铁厂,需要舰队、陆军和占领部队。
还要面对抵抗、破坏和运输损耗。
金融手段却不一样。
只需要让对方货币贬值,让企业断掉贷款,再由外国银行出面收购。
工厂还在生产。
工人还在干活。
甚至连烟囱都照常冒烟。
但利润、设备和矿权,已经换了主人。
被抢的人可能还以为,只是自己经营不善。
这比炮舰更省钱。
也更隐蔽。
沈理读到大宗商品定价权一节时,眉头越皱越紧。
石油用什么货币结算。
粮食由哪家交易所定价。
国际货轮由谁承保。
跨境电报经过谁的银行系统。
这些看似分散的东西,一旦被同一个国家控制,就会组成一张网。
龙国的船可以控制马六甲。
但如果船上的货物,仍旧必须用鹰元定价和结算,那么贸易每运转一次,鹰国便能从中抽走一层利益。
好比龙国负责修路、守路、赶走强盗。
最后收费的,却是路边蹲着的鹰国人。
这就很不讲武德了。
沈理看完最后一页,放下信纸。
“苏云建议我们建立独立结算体系。”
“以黄金、龙国工业品和大宗商品实际产能作为信用基础。”
“同时联合南海诸国、巴巴羊国、新月国和雪茄国,绕开鹰元进行贸易。”
秦山点头。
“坚船利炮,只能打赢看得见的战争。”
“钞票和汇率打起来,连枪声都没有。”
“等你发现不对劲,可能连自家工厂的房契都在人家手里了。”
他走到墙边地图前。
地图上标着几处重要金融中心。
雾都。
纽约。
巴黎。
还有鹰国掌握的国际银行、保险机构和商品交易所。
“咱们海上的脖子,暂时没人能掐住。”
秦山抬手,点在鹰国的位置。
“但只要国际贸易还使用他们的钞票结算,咱们脖子上就始终套着一根看不见的绳。”
“绳子平时很松。”
“等龙国最需要进口设备、粮食或者原料时,他们一收紧,就会要命。”
沈理回到办公桌前,迅速翻开黄金账目。
龙国原有黄金储备。
加上这次赔偿所得。
几项数字相加。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最终结果。
一千一百吨。
沈理看着这个数字,思考片刻。
“老秦。”
“这批黄金如果作为准备金,足以支撑龙国货币信用。”
“南海各国现在依赖我们的航道和港口。”
“我们是否可以立即推动金本位龙国币?”
“以后石油、橡胶、矿石和船舶通行费用,全部用龙国币结算。”
“先从东南亚开始,再向中东和非洲扩展。”
这个方案并非没有可行性。
龙国有工业产能。
有军事实力。
有黄金。
也有航道。
只要迈出第一步,就能在鹰元体系上撕开一道口子。
秦山却没有立刻同意。
他缓缓摇头。
“方向没错。”
“但现在动手,还早了一点。”
沈理没有争辩。
“差在哪里?”
秦山拿出一组数据。
那是情报部门刚刚整理出来的鹰国黄金储备估算。
“咱们的一千一百吨,确实很厚实。”
“放在任何地区大国手里,都足以撑起一套稳健的货币体系。”
“但是,你知道现在躺在鹰国诺克斯堡金库里的黄金……”
“有多少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