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多吨。”
秦山说出了那个数字。
沈理握着铅笔的手停在账本上。
“一千一百吨,对两万多吨?”
“差了快二十倍?”
秦山将鹰国黄金储备报告推到他面前。
“这还是保守估算。”
“鹰国靠着两次世界大战卖军火、卖粮食、放贷款,把蓝星三分之二的黄金都收进了自己的金库。”
“欧洲打成废墟的时候,他们的工厂在日夜生产。”
“约翰牛、高卢鸡为了买武器,把黄金一船一船运过大洋。”
“现在,诺克斯堡里堆着的,就是他们从整个蓝星吸来的血。”
沈理拿起报告。
第一页是一行总数。
第二页开始,列着鹰国各处金库的储备分布。
诺克斯堡。
纽约地下金库。
丹佛铸币局。
西点储备库。
一串串数字加在一起,让龙国的黄金储备显得少了许多。
沈理皱着眉问道:“老秦,如果现在推动龙国币和黄金完全自由兑换,会有什么后果?”
“很简单。”
秦山开始解释。
“咱们宣布一枚龙国币可以兑换固定数量的黄金。”
“鹰国先拿黄金和外汇来换龙国币,再通过银行、商行和地下渠道,把大量龙国币投进市场。”
“等价格被他们搅乱,他们再集中要求兑换黄金。”
沈理接过话。
“银行拿不出那么多黄金,市场就会怀疑龙国币的信用。”
“百姓和商人跟着兑换。”
“黄金越少,挤兑越凶。”
秦山点头。
“咱们的一千一百吨,看着不少。”
“放到鹰国面前,也就够他们伸几次手。”
“他们甚至不用拿出全部家底,只要调动十分之一的黄金,再配合他们控制的银行、保险公司和交易所,就能把咱们的国库抽干。”
沈理把铅笔放下。
“到时候,咱们要么停止兑换,承认龙国币的信用出了问题。”
“要么继续兑,把国库里的黄金全送给他们。”
“两个选择,都是坑。”
“对。”
秦山指着报告上的一组数据。
“鹰国敢把鹰元跟黄金挂钩,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两万多吨。”
“咱们若是拿一千多吨去照搬他们的办法,等于在牌桌上亮出全部家底,再请一个家底比咱们厚二十倍的人来下注。”
“这场赌局,从坐下那一刻就输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沈理重新拿起苏云的信。
在最后一页边缘,苏云专门写了九个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下面还有三行批注。
【黄金只作信用根基,不承诺无限自由兑换。】
【先推动双边记账贸易,再建立区域清算银行。】
【先让龙国币买得到货,再让各国愿意存龙国币。】
沈理看了许久。
“苏云连鹰国会怎么出手,都提前算到了。”
秦山端起茶杯。
“这个小子想得比咱们远。”
“他不让咱们急着挑战鹰元,是要先把工业品、石油、粮食、橡胶和航道绑进龙国的结算体系。”
“别国手里的龙国币,能买到机床,能买到军舰,还能换到粮食。”
“等所有人都离不开,龙国币的信用自然就立住了。”
沈理长叹一声。
“打掉几支舰队容易。”
“推翻一套经营了几十年的金融霸权,难。”
“难也得做。”
秦山把苏云的信折好,重新装进信封。
“路已经给咱们照亮了。”
“先把区域贸易吃下来,再建自己的银行、保险和商品交易所。”
“鹰国用几十年织成的网,咱们就一根线一根线拆。”
沈理收起账册。
“金融的事,我回去后立刻召集财政、贸易和银行方面的人。”
“先拿南海各国试点双边记账。”
秦山点头。
“可以试。”
“但是注意拿大量纸币来抽走咱们黄金的人。”
“明白。”
沈理没有离开。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卷宗,放到桌上。
“还有一件急事。”
“香江和濠江接管后的第一批报告,刚送到外交部。”
秦山翻开卷宗。
“怎么样?”
“濠江很稳。”
沈理说道:“卢索国撤得干净,当地人口也少。”
“接管人员清点完总督府、码头和警署以后,社会秩序已经恢复。”
“商户正常营业,码头也重新开工。”
秦山翻过一页。
“香江呢?”
沈理的语气沉了下来。
“香江的问题多。”
“底层工人、渔民和普通商户,大多支持。”
“但约翰牛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养出了一批洋行买办、报馆文人和殖民官员的跟班。”
“这批人不甘心。”
秦山抬头。
“他们干什么了?”
“前天,有人在中环撕扯新升起的红旗。”
“昨天,三家洋行联合拒绝缴纳新政府征收的码头税。”
“还有两所学校的学生被人组织起来上街。”
沈理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一群穿着西装和学生制服的人堵在街口。
最前面的几个人头戴卷曲假发,手里举着约翰牛旧旗。
横幅上写着几行洋文。
秦山看完翻译,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说自己是什么?”
“说自己是约翰牛帝国子民。”
沈理答道:“还说龙国政府无权向他们征税。”
“有人公开叫嚣,要建立所谓的香江自治议会。”
“几家报馆也在煽动罢市,声称龙国接管破坏了香江的自由。”
啪!
秦山一掌拍在桌面上。
“在龙国的土地上,吃着龙国的水粮,当了几天二等奴才,就真把贼当成爹了?”
“约翰牛人在的时候,他们连总督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洋人赏他们一根骨头,他们就觉得自己也长了白皮?”
沈理说道:“特别保卫部队已经查了几天。”
“组织游行的几名头目,背后都有洋行资助。”
“报馆收到的钱,则来自几个没有撤走的海外账户。”
秦山把照片扔回桌面。
“新时代,人人平等。”
“不管是码头工人、洋行职员还是从国外回来的商人,只要守法,国家都一视同仁。”
“可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人,不在怀柔名单里。”
沈理站直身体。
秦山继续说道:“不管是洋行大班,还是文人痞子。”
“谁敢越线,直接拿他们开刀立威。”
“拒不纳税的,封账查产。”
“撕扯国旗的,依法抓捕。”
“接受境外资金、组织割裂活动的,把资金、人员、联络线全部挖出来。”
“一个都不许漏!”
“是!”
沈理立正领命。
“我来之前已经准备了三套预案。”
“抓首恶,封资金,接管煽动闹事的报馆和社团。”
“普通学生会分开审查。”
“受蒙骗的教育后放回去,收钱组织闹事的依法处理。”
秦山脸色稍缓。
“要快,也要拿出证据。”
“不能让几个卖国贼混进普通人里,拿年轻学生给自己挡刀。”
“咱们既要立威,也要让百姓看清,到底是谁拿着外国的钱砸他们的饭碗。”
沈理点头。
“三天。”
“三天内,我把屋子打扫干净。”
秦山走回桌边,从一叠电报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
“必须三天。”
“因为真正的大鱼,已经咬钩了。”
沈理接过电报。
封面上印着绝密标记。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鹰国通过秘密决议。
正式申请派遣特使访问龙国。
沈理看完抬起头。
“他们终于熬不住了?”
“三艘航母和配套舰艇被咱们扣在港口,每多停一天,鹰国海军的脸就多丢一天。”
秦山拿起茶杯。
“他们嘴上可以说继续观察。”
“海军部和那些造船财团可等不起。”
“鹰国人要来,就让他们来。”
“不过迎客之前,先把家里乱叫的苍蝇拍死。”
“明白。”
沈理将电报放进公文包,转身走出办公室。
五分钟后。
外交部红色专线接通香江特别保卫部队。
沈理握着电话。
“行动提前。”
“今晚十二点,同时收网。”
“洋行、报馆、学生组织和海外资金联络点,一处都不能少。”
电话另一头传来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深夜。
香江维多利亚港。
数十艘平底登陆艇驶出军港,船舷贴着黑色编号。
军警压低身子坐在舱内,钢盔下是一张张严肃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