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万物皆有价(1 / 1)

国宾馆,特三号套房。

凌晨两点,海顿还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三份密电。

八角大楼一份,中情局一份,海军部一份。

三份电报的内容大同小异。

摸清龙国底线。

三艘航母必须带回。

必要时,可作出重大让步。

海顿把电报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起来。

让步?

让到哪里?

他自己心里都没有数。

龙国那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透。

白天在车上,沈理只递给他一盒茶叶。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海顿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随员敲门进来,脸色发白。

“专员,出事了。”

“讲。”

“我们安排在龙都的三个商务联络人,凌晨全失联了。”随员咽了口唾沫,“造船厂那边,一个都没能靠近。”

海顿的手按在桌沿上。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被抓了?”

“门口送进来一张便条。”随员把纸条放在桌上,“龙国外事部的,就一句话。”

海顿低头。

【贵方三名人员,因非法刺探军事禁区,已依法逮捕。】

“依法逮捕。”海顿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笑得比哭还难看。

情报网,全废了。

非正常的路,一条都走不通。

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坐到长桌前,跟龙国人当面谈。

……

上午九点半。

议政厅会议室。

海顿提前了整整半小时到场。

他在长桌这一侧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外交官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专员,要不要先喝点水?”

“喝什么水。”

海顿停下脚步,又一次打开公文包,核对里面的文件。

他一样一样数过去,数完,又合上。

十分钟后,龙方工作人员进来布茶。

八宝盖碗,一字排开。

海顿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他心里反复盘算着一句开场白。

既要保住鹰国的体面,又要把话递出去。

难。

难上加难。

……

十点整。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沈理一身深色中山装,走了进来。

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随行人员在他身后落座,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沈理拿起面前的盖碗。

揭盖。

烫杯。

注水。

茶叶在碗里慢慢舒展开,热气升起来,糊在他面前。

整套动作不紧不慢,自始至终,没有看海顿一眼。

海顿的开场白,全堵在了喉咙里。

一分钟。

两分钟。

厅里只有水声,和茶盖轻碰瓷沿的脆响。

年轻外交官的手帕又攥出了汗。

海顿终于熬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沈部长。”

“我此次前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

沈理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海顿把心一横,措辞放得极低。

“关于滞留在贵国港口的三艘舰船,还有我们的官兵……”

他顿了顿。

“鹰国希望尽快明确,他们的处置安排。”

昔日坐在谈判桌对面趾高气昂的鹰国专员,如今开口,用的词是“恳请明确”。

随行的年轻外交官听得眼皮直跳。

沈理放下茶碗。

还是没有说话。

海顿的脊背上开始冒汗。

他咬了咬牙,把最后一张牌翻了出来。

“沈部长,蓝星之上,万物皆有价。”

“只要龙国肯开出一个数字,鹰国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

说完,他直起身,摆出一副诚恳的姿态,等着对面报价。

沈理放下茶碗。

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海顿先生。”

“舰船,可以赎。”

海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

沈理抬起眼,看向他。

“是原封不动地开回去,还是拆成铁块装船运回去?”

“是再扣个三五年,还是下个月就启航?”

“这就要看,鹰国的诚意了。”

拆成铁块。

装船运回。

这几个字砸进海顿耳朵里,他的后背一层冷汗还没干,前胸又渗出一层。

可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了上来。

有价!

能赎!

在海顿听来,龙国这是松口了。

他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账,东海一场仗打下来,龙国的港口停满了缴获的战舰,养护费用是天文数字。

龙国工业再猛,外汇也紧缺。

他们缺钱。

缺钱,就好办!

海顿坐直身子,声音都亮了几分。

“沈部长放心!”

“鹰国已经备足了支票,还有成套的工业设备配额、粮食出口份额!”

“只要龙国开出正式的赎金清单,我国保证,第一时间交割!”

他身子前倾,恨不能隔着长桌把合同按上。

沈理看着他。

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海顿猜得没错了一半,龙国确实不打算白养那三艘船。

但他猜错了另一半。

那三艘核动力航母,从龙骨到雷达,数千名龙国专家早在苏云的指导下扒了个干净。

全套图纸装了整整一间档案室。

那三艘旧船留在港口里,除了占泊位,一无是处。

沈理没有点破。

他反而抬手,唤来警卫。

“续水。”

警卫提着铜壶过来,给海顿的茶碗添了热水。

海顿捧着茶碗,一时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

沈理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呷了一口,开口了。

“海顿先生,喝了茶,咱们聊聊别的。”

“聊什么?”海顿心里发虚。

“聊东海。”

沈理把茶碗放下。

“东海那一仗,炮火起的时候,海水都是红的。”

“这笔账,我们记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海顿。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这笔血债,记着的,不止我们一家。”

海顿的心口,咯噔一下。

不止龙国一家?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毛熊?约翰牛?还是谁?

海顿顾不上细想,赶紧把话题往回拽。

“沈部长,战争责任问题,鹰国愿意在后续谈判中充分协商。”

“但今天的议题,还是双边财产交割……”

“双边?”

沈理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十点四十分。

“海顿先生,别急。”

“你带来的支票,跑不了。”

“这桩大买卖,光咱们两家坐在这里,还定不下来。”

海顿的心提了起来。

“沈部长,您的意思是……”

沈理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

“还有一位老朋友。”

“要来掌掌眼。”

老朋友?

哪位老朋友?

鹰国和龙国的最高级别密谈,什么人能有资格插手?

海顿的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心惊。他把身子探过长桌,正要开口追问。

咚。

咚。

咚。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靴踏地声。

海顿身后的年轻外交官站了起来。

靴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哗啦。

迎宾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