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允肆蒙着一张玄色面罗进了大理寺。
“嘿嘿。”立马有两个衙役凑了过来,打趣道,“江大人,你这玉面又被家里夫人挠了?”
前几日姜大人脸上那一条条血痕,他们虽没敢多问,却都猜到了,定是家里母老虎发威给挠伤的。
今日连面罗都戴上了,想必是比上次伤得更重。
“有什么稀奇的,这是夫妻间的情趣,你们几个没有婆娘,自然不懂。”
江允肆面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他这张脸彻底没法见人了,连今日早朝都告了休,告了三日休。
“以往江大人您也没这般过,怎的如今反倒与夫人越过越“恩爱”?
“好好当你们的职,莫瞎打听。”
“哎哎。”两个衙役憋着笑意应声退下,回身站回刑部大堂两侧值守。
江允肆踏入大堂,迎面秦淮便迎了出来。
“江大人,您上个月抓捕的那名杀人犯已然招供,您看……”秦淮手中抱着几份卷宗文书,本是瞧见江允肆的官袍才开口回话,抬眼却瞥见他脸上遮着的面罗。
秦淮唇角微微一抽,神色一言难尽。
江大人素来风流倜傥,近来却一点不爱惜颜面。
上次的挠痕才堪堪褪去,今日竟又被自家夫人伤了脸面。
秦淮斟酌着开口:“那个,江大人,小弟说句不该说的话,女子也不能太过娇惯,男人脸面何其重要,何况大人您身居要职。这被同僚看了笑话不说,百姓会如何看待咱们?
还有,万一污了圣目,这可都不是小事。你们夫妻之间纵然是玩闹,也该让嫂夫人守些分寸。便是要抓挠,也该避开脸面,你说是不是?”
“这个,多谢秦大人关心。这不怪我家夫人,是江某把她欺负狠了,她才这般。”江允肆顿了顿,“秦大人,您还未成亲,不懂这些。江某多言了,抱歉啊。下回我让我家夫人别抓在明面上,确实让大家见笑了。”
江允肆说着,目光落向他手中的卷宗:“秦大人找我什么事?”
“哦,这个……”
☆☆
秦淮得了空,依旧会邀阮安柠出来游玩。
这不,秦淮雇了船,带着阮安柠在湖上泛舟。
阮安柠坐在船尾,望着执桨划水的秦淮,轻轻咬了咬唇,又低下头。
该死的江允肆那个贱男人!
手段虽脏,却当真管用!
那日他伏在她耳边说,若是再与秦淮相处,便想想那日和那夜与他……
这话如同魔咒一般。
阮安柠只要见到秦淮,便控制不住地回想那些羞耻的画面,只觉得无颜面对秦淮。
不知什么时候,秦淮将船停在一片河藕丛中央,采了几枝开得正艳的荷花,递到阮安柠面前。
阮安柠抬头,怔怔看着这个半蹲在她身前,眉目温和的男人,张了张嘴,艰难地道:“秦大哥,咱们把亲事退了吧。”
“为什么?”秦淮脸上的喜色瞬间敛了下去,攥着荷花的手微微收紧,停在阮安柠面前,“我哪里做的让你不满意了?你告诉我,我改。”
“没有,秦大哥,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为何这么说?你这般好,哪里配不上我了?”
阮安柠转过头,心底藏着几分心虚:“你知道的,我名声不太好。”
“你是说你从前和江大人订过亲的事?我知道,我不在意。”
“不光是那件事。”
“安柠,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定然帮你讨回公道。”秦淮急了,将那几枝荷花放在阮安柠身侧,双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船身微微一晃,水面上两人倒影沉浮不定。
“没有谁欺负我。”阮安柠含泪摇了摇头,“就是……就是我曾身不由己发生过不好的事。秦大哥,我们退亲吧。”
秦淮凝着她,“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旁人吗?”
“没有。”
“那我不退。”秦淮转身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臂膀,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你不想说便不说。你说那是身不由己,我信你。以后这事咱们谁都不提。明日我带我父母去府上,咱们尽快把婚期定下来,成亲好不好?”
“你不在意?”
“我在意的只有你这个人。只要你是我夫人,你心里没有旁人,我就知足了。”
“秦淮,你为什么这么好?”
“傻瓜,我不对自己的夫人好,对谁好?我对旁人可没这么好。”
☆☆
听到阮安柠与秦淮定下婚期的消息,江允肆坐不住了,深夜又跃上阮安柠院落的墙头。
可不等他落地,院内骤然亮起一片火把。
“何处宵小,竟敢擅闯阮府!”
一瞬间,一排护院齐齐现身,手持弓箭,箭头尽数对准蹲在墙头的江允肆。
一道消瘦威严的身影,自花木暗影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江大人何时竟沦为如此宵小之辈?!当年既然与我女儿退了亲,便不该再来纠缠!”阮屹面色冷若寒冰。
在官场沉浮二十余载的权臣,这一身迫人的气势,连江允肆心底都微微一颤。
“江大人今日,是打算把命留在我阮府,还是本官带你去圣上面前辩白一番?”
“阮大人。”江允肆低声道,“江某惭愧,可我确实心悦安柠。”
“江大人,注意你的言辞!”阮屹厉声打断,“你可是有妇之夫,这般贻笑大方的话,不必再说!难不成我阮某的女儿,要去给人做小?”
“不是的,大人,你听我说——”
“阮某不听。”阮屹一摆手。
一排排箭矢立刻朝着江允肆射去,转瞬之间,墙头上便没了人影。
“把小姐的院子守严实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是,大人!”
院内传来威严的吩咐与侍卫整齐的应答。
院墙外的小巷内,抱着一只中箭胳膊的江允肆。羞愧又有些狼狈地转身黯然离开了此处。
院内,房门处,阮安柠一脸淡漠地看着院里发生的一切。
阮屹挥手让所有侍卫尽数退去,随即转身走到女儿面前:“你确定想好了?”
“想好了。当初他若是肯与我明说缘由,我会等他。可他没有。他选择不顾我的脸面,不顾我的心意,什么都没说,便毅然退了亲。这般,我便再也不会原谅他。爹,秦淮很好。”
阮屹微微颔首:“嗯,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做了决定,往后便好好待秦淮。”
“我会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