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和李青青是第二天中午才来到案发现场的。
徐子梁也跟着来了。他被沪城公安局下令离开专案组了，不能参与这个案件了。索性，他就跟着方晓东来了嘉善。
他们四个人在西塘镇已经转了两天，根本没有找到李青峰的身影，却在中午的时候发现了大量当地公安。
镇东的一处弄堂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大量群众，穿着警服的公安人员在弄堂口进进出出。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瞅，几个老太太捂着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徐子梁的脸色刷地白了，脚步钉在原地。
方晓东也有不好的感觉，赶紧冲向人群，往里挤。
“站住，这里不能进。”两名公安拦住了他们。
“我是沪城公安局的。”徐子梁递出了工作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公安仔细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徐子梁，随后转向方晓东、李青青、猛子三人：“你们都是——”
方晓东为避免麻烦也递过去了工作证，没说话，双眼紧紧盯着院门口。他就怕从里面抬出尸体，那事情就麻烦了。
那公安拿起他的工作证看了会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了看上面那枚印章，一个激灵，立正敬礼：“首长好！”
方晓东冲他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院门。李青青和猛子跟在后面，那公安没再拦，侧身让开了路。
徐子梁也跟着进了院子，脚步很急。
东厢房，房门大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屋里涌出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李青青一闻到那个味道，脚步就顿住了。她的脸唰地白了，手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猛子站在她旁边，用身体挡了她半步。
方晓东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屋里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是碎瓷片和打翻的杂物，一只旅行包被踩得变了形，扔在墙角。
床上的被褥拖了一半到地上，上面满是深褐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水泥地面上，从床边到门口，拖着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看得出，这是浑身是血的人爬过的痕迹。
四五名刑侦人员正在一寸寸地勘察现场，照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
书桌上，那沓照片还在。有名公安正拿着相机对着照片在拍摄。
方晓东抓住一名公安的胳膊：“死人了吗？”
那名公安先是一愣，看到几名没穿警服的人员，有些恼怒，正要出声呵斥，院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正是刚才门口拦截的那位公安：“小侯！这位是燕京来的首长，快回答他——”
那公安一愣，立即换了副和善的表情：
“没有死者。人没死，但废了。脊柱断了，两条腿的骨头全砸碎了。早上就被救护车拉走了，送到嘉善县医院去了。”
方晓东和徐子梁都长长舒了口气。
李青青站在门口，听到这句，两条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猛子一把扶住了她。她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方晓东转头看了李青青一眼，什么也没说。有些时候，哭出来比憋着好。
他再次走到门口，没进去，怕破坏现场，根据他看到的现场，脑子里，已经大致拼出了昨晚发生的事。
然而那位拿着照相机的公安还在拍摄桌上的照片。
他想了想，朝旁边一名公安伸了手：“同志，给我双鞋套。”
那公安愣了一下，赶紧从勘察箱里翻出一双蓝布鞋套递过来。方晓东弯腰套上，这才迈步进了屋，走到书桌边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照片。
果然，不出他所料，都是各个受害女孩的照片，那一张张痛苦的脸，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他打心眼里为李青峰的所作所为叫好。
他必须得为这个战场上活着回来的老兵做些什么。不为什么，就为这些照片上的女孩，就为这李青峰在南疆为国流过血。
没过多久，方晓东站在院子外，点了根烟。
雨后的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徐子梁跟着出来了，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同志。”徐子梁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胡小萌没死，说明峰子留了活口。他留活口，就是为了问陈晓阳的下落。”
方晓东吐了口烟，点了点头。
“他不可能停下来的。”徐子梁接着说，“以他的性子，肯定已经在去金陵的路上了。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不能让他再动手了。”
方晓东看了他一眼。
“他留下胡小萌的命，是让他生不如死。”方晓东说，“我们现在去金陵，是抓他还是帮着他逃？”
徐子梁愣了一下，没说话。
方晓东继续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沪城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嫌犯家长也不会闲着，我估计那个被打残的胡小萌应该很快会被转去沪城的医院，那个逃去金陵的陈晓阳也未必还留在金陵，或许——”
方晓东扔掉烟蒂：“或许还会派人保护起来。”
徐子梁的脸色变了变。
“那我们——”徐子梁有些没主意了，关键是他那位老排长，太难找了。他们都过来西塘两天了，连他的影子都没摸着。结果，人家快意恩仇后，人也没影了。
方晓东皱着眉，一向神通广大的他也有些头疼。
给燕京打电话，让上面施压沪城警方抓人？打电话给廖军，让他发动金陵的军方给他找人？
看了看手表，都下午一点多了。这个李青峰若是坐长途车去金陵，差不多也该到了。
他掐算了下时间，沪城知道胡小萌遇袭通知陈晓阳家长，再通知陈晓阳转移，这时间也够了。对方若从沪城派人去金陵接陈晓阳，应该没那么快。
想了想，还是挥手：“走吧，别去医院浪费时间了，我们直接去金陵，路上再想办法。”
众人都没再说什么，纷纷情绪低落地上车。
车子一路向西北，往金陵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