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雨已经停了，但风还冷得厉害。

他钻进车里，又给唐太太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刚处理完杨桂兰这边的事，现在马上过去。

收起手机，他发动车子，往商业街方向驶去。

路上，李主任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省审计组突击检查，实际上是李振山下的命令。

郑天泽哼了一声，“我早就料到了。不过李主任，我手里的证据可以先透出一点了，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李主任道，“透什么？”

郑天泽说，“李振山收钱的证据。让李振山也乱起来。他乱了，也就没空做这些小动作了。”

李主任沉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郑天泽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等到了商业街，他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楼，刚到商K门口，便见唐太太和几个员工站在门口。

唐太太见他来，眉头稍松，快步迎上来，把手里一份文件递给他，“省审计组的人已经进财务室了，要求我们交出所有营业流水和员工名单。还有，他们提了你的名字，说你名下有隐性收入，要我们如实交代。”

郑天泽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说，“让他们查。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我的收入来源也合法合规，没什么不能查的。”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唐太太低声交代，“但有一点，他们每调一份文件，都必须出具相应的调取凭证。手续不全的，一律不配合，免得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

唐太太点头，转身去安排。

郑天泽没去办公室，而是走到走廊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给陈坤打了个电话。

“你帮我查一下，今天这个审计组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县城的？为什么县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坤应下，又说，“老板，我已经让一部分兄弟去商业街了。你那边要是有事，咱们的人能马上冲进去。”

郑天泽说，“先不用。今天这事，咱们不能动手。不动手，他们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一动手，反而没了理。”

陈坤“嗯”了一声，才道，“那我去把这次审计组的底摸一摸。”

挂了电话，郑天泽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慢慢散开，他只抽了几口，便听见楼上办公室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他掐了烟，快步走过去。

商K财务室门口，几个穿着统一深色西装的人正和唐太太说话。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脸色很冷，像在例行公事。

见郑天泽过来，唐太太刚要开口，郑天泽便抬手示意她不用说。

他上前一步，对那男人道，“我是郑天泽。你们要查什么，直接和我说。”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文件上盖着市工商局和省审计组的章，下面写着，“对禾丰及相关企业资金往来情况开展专项审计。”

郑天泽把文件合上，脸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审计没问题。但财务室里的合同、客户资料，涉及商业秘密，不能随便翻。所有需要调取的文件，列个清单，我们配合提供。你们要查账本，可以，要查电脑，也可以，但得按程序来。”

那男人扶了扶眼镜，说，“这是省里安排的专项审计，希望你们配合。”

郑天泽笑了一下，“我们当然配合。但也请你们按规矩办事。禾丰和商K、台球厅、奶茶店都是独立经营，审计范围没有明确写明关联账户和来源。你们要扩大范围，得先有书面授权。”

那男人脸色僵了僵，没说话。

这时，他身后一个年轻女人站了出来，语气明显比刚才那个强硬，“郑老板，我们是联合调查组。你这么不配合，我们可以直接向上级报告。”

郑天泽偏头看她，眼神很淡，“那你报吧。我的律师随时可以到场。要是你们敢在我这里闹，明天新闻稿就发出去，标题我都帮你们想好了，‘某省级部门滥用职权，擅闯民企，暴力查账’，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没再说话，只掏出手机，给夏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夏洁接起来，“喂，出什么事了吗？”

“省审计组到我这边来了，要我配合。你帮我跟县局通个气，就说商业街这边有不明身份的人以审计的名义在办公区拍照、翻资料，让县局派人过来看看情况。”

夏洁说，“我知道了。你在哪儿？我过去一趟。”

郑天泽说，“商K这边。你来了之后别穿警服，就穿便装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那几个审计人员，脸上依旧带着点笑，但话里已经没多少温度。

“几位，别在这儿堵着，到楼下会议室坐吧。财务那边会按你们的文件准备资料。”

他说完，领着人往楼下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走去。

唐太太紧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我已经让财务经理把资料准备好了。”

郑天泽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进了会议室，几个审计人员坐下，郑天泽让唐太太亲自招呼，自己则退了出来。

他走到唐太太的办公室，从文件柜里拿出杨桂兰昨晚给他的旧皮包，取出里面的U盘，装进内袋。

随后他回到车上，给杨桂兰发了条消息，“调查组问你弟弟哥哥的事的时候，你就说不清楚、不记得。禾丰的事，全是你弟弟和你哥哥在处理，你从来没有参与过。”

杨桂兰过了几秒才回，“明白。你不用担心我。”

郑天泽没再回，把车里的空调打开，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感觉这盘棋越来越凶险了。

李振山这是要一网打尽，连审计带施压，甚至还把他的商k、台球厅等产业一起拉出来翻旧账，摆明了是想把他从县城连根拔起。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乱。

他拨通李主任的电话，“等一下省审计组的人走了，我们见面谈一下李振山的事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李主任，你的位子也该往上升一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