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屋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乱晃,叮当声贴着墙壁爬进黑暗里。
突然,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嘭、嘭、嘭——像重锤砸在胸腔上,又像是远古的心脏开始复苏。
庙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走出来的是一个魁梧的身影。
他脖颈上空荡荡的,没有头颅,但身体却稳得像座山。
他赤着脚走到庙前那块巨大的玉盘上,盘膝坐下,双手朝天翻开。
也就在这时候,天空炸开一片金光。
耀眼的光芒流淌过云层,像瀑布倒挂,铺满了九霄。
忽必烈站在金帐前,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见天道惊惶榜上冒出的那个名字,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叫喊:“兵祖蚩尤……他居然还在!!”
庞斑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平常总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可此刻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攥得发白。
四千多年,一个没有头颅的躯体,居然还能从沉睡中睁开眼睛?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所有认知。
达摩祖师双手合十,指间透出一丝冷意。
他一活就是千年,闭关八百年,本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悟透了。
可当那个名字在光中浮现,他还是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曾经被称为兵祖的存在,居然还在呼吸。
而且——那个存在,竟然只排在天道惊惶榜第五位。
他低声念了句佛号,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那片金色的光芒还在扩散,像潮水一样漫过乱星州的极东之地。
庙宇周围的铜铃被风吹得更加剧烈,叮叮当当的声响里,夹杂着从地下深处传来的搏动。
那股震动穿过了青石台阶,穿过古老的雕像和破碎的符号,一直传到玉盘上那个无头人的脚底。
他坐在那里,五心朝天,躯干挺得笔直。
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可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道金光落在他身上时,残留的缝隙里,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脉搏在他的胸口位置轻轻一颤。
一颗 ** 的药丸悬浮在断颈前的虚空里。
没有头颅的那具身躯缓缓抬起手掌,指节合拢,丹药便没入掌心皮肤之下,如同融雪化水般消散无踪。
过了大约几次呼吸的工夫,一股喑哑低沉、仿佛从地壳深处挤压出的声音从那躯体胸腔内震荡而出:“四千年……四千年的黑暗,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候。”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调试一把锈蚀的琴弦,“天道的纹路没有变,一根都没变。
可我已经能站起来了,能重新踏在这片大地上。”
声音渐渐拔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天意!全是天意!”
接着语气转厉,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炎帝!黄帝!你们赢了我,砍了我的头。
可我活到了现在。
你们呢?你们在哪儿?骨头都化成灰了吧!”
一阵狂笑从那空洞的腔体内涌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
咸阳宫大殿里,嬴政握着案几边缘的手指节泛白。
他盯着天穹上那幅天道惊惶榜里新出现的身影——蚩尤的名字刚刚浮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 ** 上。
良久,皇帝才吐出一口浊气:“朕本以为,笑三笑给黄帝当过先锋官,那已经是久远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事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却没有从榜单上移开,“可蚩尤还在。
没了脑袋的人,照样活着。”
龙袍袖口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武道神话,到了这种地步?连元神都能脱体长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急促,“练武到尽头,真的可以不朽?!”
站在阶下的李斯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内侧的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
那位上古兵祖,四千五百年前在涿鹿战场上与黄帝厮杀到天昏地暗的凶神,此刻正以无首之躯对着苍穹嘶吼。
没有脑袋的人,还能吼出声音来,还能说出一句句完整的话。
他李斯读了半辈子书,翻遍竹简也没见过如此离奇的记载。
“李斯。”
嬴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迟疑的威严。
李斯立刻收回心神,弯腰拱手:“臣在。”
嬴政下令:“挑几个得力的人手,出去寻那兵祖蚩尤的踪迹。”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若真能找到他,或许就能摸清武道神话能不能长生这条路的底细。”
李斯躬身应道:“臣遵命。”
大泽山深处,炎帝六贤冢的峰顶。
盖聂和卫庄并肩而立,仰头望向天幕上那幅天道惊惶榜。
风刮过石壁,卷起几片枯叶。
盖聂的脸庞绷紧了,嘴唇微张,半晌才挤出声音:“箭隐那等神族后裔,活在世上也就罢了;笑三笑毕竟是靠那龙龟之血撑出来的。”
他喉咙动了动,像咽下一块滚烫的铁,“可兵祖蚩尤——脑袋都没了,竟还能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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