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肯来帮朕,朕求之不得。”
可他没让喜色在脸上待太久。
手指停住敲击,目光重新锐利起来:“但朕心里还有些疙瘩,得当面问清楚。”
“陛下请讲。”
“你孤身一人,两手空空,拿什么在短时间内替朕做事?”
杨广的指尖在扶手上划过一道弧线,“南宋赵构已经在西南站稳了脚,你从前是大宋国师,不去找他,反倒千里迢迢跑来大隋。
你要只是想收复宋州、驱逐胡人,找赵构不该更顺路?”
林灵素唇边的笑纹缓缓漾开,像石子落进深潭:“陛下的顾虑在理。
贫道不投赵构,原因有二。
其一,那人胸襟有限,不是开拓之主。
其二,贫道在大宋掌国师印时,得罪过一些人——这些人如今大多聚在赵构帐下。
贫道若是去了,不等对外用兵,自己人先要斗个你死我活。
这不是贫道想见的局面。”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殿角的铜鹤香炉上,青烟正从鹤嘴丝丝缕缕地溢出来:“至于贫道是不是孤身一人……那就要看陛下的英雄大会,能不能顺顺当当办起来了。”
“只要大会能成,那些前来赴会、有心投靠大隋的人手,贫道自然有法子替陛下筛出来、用起来。”
杨广听完这番话,掌心的汗意已经渗进了袖口,他猛地一拍扶手:“国师!”
声音在殿内弹了一下。
“从今日起,林道长就是我大隋的国师。”
他站起身来,衣料摩擦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望国师尽心辅佐,助朕重振大隋气象。”
林灵素撩起袍角,弯下腰去,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臣林灵素,谢陛下隆恩。”
杨广的笑声在梁柱间来回撞击,震得烛焰簌簌发抖。
“英雄大会的事,全交给国师去办。”
他迈了一步,手掌在空中切了一下,“等大会了结,朕再设宴为国师接风。”
“谢陛下。
臣这就去贡院。”
林灵素退了三步,转身朝殿门走去。
袍袖扫过门槛时,带起一小股穿堂风。
门在他身后合拢。
杨广脸上的笑纹一瞬间全收了,像被人用布抹过。
他偏过头,目光移到侧旁的纱帘后:“皇后,你说这林灵素,信得过?”
帘子动了动,萧皇后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指尖捏着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按了按唇角:“陛下,有本事的人,哪个肚子里没几道弯?”
她抬眼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殿门:“只要他能帮大隋把折断的骨头接回去,心里那点小算盘,又算什么要紧事?”
杨广听闻此言,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皇后说得有理。”
“事到如今,也只能退一步了。”
“清宇仙人既然已不在,总要另寻出路。”
“林灵素虽比不得那人,却也非寻常人物。”
“这次英雄大会,他算得上最大的收获了。”
东海尽头,一片苍茫。
海面上浮着一座小岛,草木葱茏,仿佛四季都不曾改变。
岛上,叶清宇正躺着歇息。
那条魔蟠在礁石旁,蜷着身子,偶尔甩一下尾巴。
这已是他们离开陆地的第五日。
乱星州仍旧不见踪影。
叶清宇站在岸边,身旁是祝玉妍。
两人的目光落向远方,海水在天际线处与灰蒙蒙的云层融为一体。
祝玉妍开口问他:“依你看,还要几日才能到?”
叶清宇想了想,回答她:“按我的推算,最快也得五六天。”
“真是够远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主要是缺个带路的人,”
叶清宇说,“或许绕了些弯路,但方向应该没错。”
祝玉妍望着海浪,许久才说:“初见这片大海时,心里还有些激动,可看得久了,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绝望。
你说,这是为何?”
叶清宇闻言,嘴角微扬:“玉妍,恭喜你了。”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困惑:“恭喜我?有什么可恭喜的?”
“你会有这种感觉,说明离领悟生死之道已不远了。”
“生死之道?”
祝玉妍皱眉,“那是什么?”
叶清宇微微一笑,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武学走到高处,便要触及各种道理。
用道家的话来说,就是‘道’。
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道,无论是习武还是修仙,只有找到了,境界才能再上一层。”
祝玉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方才说的生死之道,又是怎样的?”
叶清宇望向海面,声音平稳:“练武也好,修仙也罢,谁都想长生不死。
可若从未体会过真正的寂寥与死境,又怎能明白生的真谛?”
山风裹着海腥味灌进石洞,叶清宇搓了搓指尖残留的墨迹,砚台里的液体正在慢慢干涸。
斜靠在石壁上的祝玉妍忽然发出短促的笑声,鼻翼微微翕动——她在嗅空气中那股咸涩的气息。
“你把战神图录看了三遍,眼神倒像是溺海之人看见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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