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高家裕庄园东侧的空地上,早已被一片热闹而有序的景象填满。民事组的士兵们早早便搭建好了临时登记点,两张宽大的长桌并排摆放,桌面铺着粗糙的麻布,上面整齐摆放着笔墨、登记册和印章,墨汁的清香混合着清晨的咸湿海风,在空气中缓缓弥漫。长桌后方,四名身着青色长衫的文吏正端坐其中,神情专注,手中的毛笔在登记册上快速滑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个动作都利落而严谨,生怕出现丝毫差错。
长桌前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队,如同一条长龙,从登记点一直延伸到庄园门口,足足有几百人之多。排队的大多是昨日前来做工的流民和周边村民,他们身着破旧不堪的衣衫,脸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泥土,却个个神色恭敬而急切,眼神中充满了对安稳生活的期盼。队伍中,有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着登记点的动静;有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神色紧张,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的籍贯和年龄,生怕登记时说错;还有的人互相低声交谈着,话语里满是忐忑与憧憬,时不时抬头望向登记桌后的文吏,眼中满是敬畏。
“下一个!”一名文吏抬起头,语气沉稳而温和,目光扫过队伍前方的流民,手中的毛笔微微停顿,做好了登记的准备。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黝黑,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他听到呼喊,连忙快步上前,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脸上露出憨厚而紧张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大……大人,我叫李铁柱,今年三十五岁,是诸城本地人,以前是个木匠,会做桌椅、木床,还会搭建木棚子。”
文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手中的毛笔快速在登记册上写下他的信息,一边写,一边抬头问道:“籍贯诸城,年龄三十五,特长木匠,可有家人?是否愿意签订劳务合同,留在高家裕做工,或是前往浙东开荒?”李铁柱连忙点头,眼神中泛起一丝光亮,语气急切地说道:“有!有家人!我娘子和两个孩子都在,我们全家都愿意留下,只要能有口饱饭吃,能安稳过日子,干什么都行!”
文吏点了点头,将登记册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条款,耐心地解释道:“你看清楚,签订合同后,你作为有技艺的工匠,会被特殊安置,每日三餐都是杂粮饭,偶尔还有咸菜和少量油脂,每月还有工钱可领;你的家人也能得到安置,孩子可以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休息,娘子若是愿意,也可以参与简单的劳作,同样管饱饭。若是日后去浙东,也可以随时申请,赵大人会安排船只,负责你们全家的食宿。”
李铁柱连忙凑上前,虽然不识字,却死死盯着登记册上的字迹,仿佛能看懂一般,一边听着文吏的解释,一边不停点头,嘴里连连说道:“看懂了!看懂了!多谢大人!多谢赵大人!我愿意签!”说完,他拿起文吏递过来的毛笔,笨拙地握住,在登记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指印清晰而有力,仿佛按下的是自己未来的希望。
文吏收起登记册,递给李铁柱一张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和“木匠”二字,语气平和地说道:“拿着这个木牌,去旁边的帐篷领取衣物和工具,会有人安排你去工坊干活,记住,好好干活,不可偷懒懈怠。”李铁柱双手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里,如同攥着稀世珍宝,对着文吏深深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转身快步朝着旁边的帐篷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样的场景,在登记点不断上演。每一名流民上前登记,文吏们都会耐心地询问信息、解释条款,语气温和,没有丝毫不耐烦。那些有技艺的流民,无论是木匠、铁匠、漆匠,还是会纺织、会烹饪的人,都被一一标记,登记在册后,被引导到专门的区域安置,待遇也比普通流民优厚不少——每日三餐是实打实的杂粮饭,偶尔还能吃到少量的青菜和干肉,干活时也会分配到更轻便、更合适的工具。
一名年过五十的漆匠,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双手因为常年握漆刷,指关节有些变形,他登记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大人,我做漆匠几十年了,能刷漆、能调色,以前在城里的工坊干活,后来大旱,工坊倒闭了,我就跟着流民四处乞讨,以为这辈子都再也用不上这门手艺了,没想到赵大人还能收留我,还给我一口饱饭吃,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啊!”
文吏看着他苍老而虔诚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酸涩,语气温和地说道:“老丈,您放心,只要您好好干活,赵大人一定不会亏待您。您的技艺是宝贝,能帮我们修建庄园、打造器物,以后无论是留在高家裕,还是去浙东,都有您的用武之地。”老漆匠连连点头,眼中泛起了泪光,按下手印后,拿着木牌,步履蹒跚却坚定地朝着工坊方向走去,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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