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国家总动员委员会那栋略显压抑的灰黑色建筑内,核心战略室的门被紧紧关闭。
长桌上方悬挂着的煤气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昏黄的灯光将众人的影子扭曲着投射在粗糙的石砌墙壁上,摇曳不定,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秘密结社。
“《至尊法案》。”
伊丽莎白没有坐在她习惯的主位侧边,而是站在长桌的一端。她将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甚至还能闻到刺鼻墨水味和羊皮纸涩味的法案草稿,用力推到了长桌的中央。
她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使用任何她在英国议会里惯用的那种华丽、冗长且充满政治暗示的外交修辞。一开口,便是一把直接刺向旧时代心脏的利刃。
“我们要通过王国的最高立法机构,将普鲁森境内所有教会的行政管理权、教义的最终解释权,以及从最基层的主教到最高级别神职人员的所有任免权……”
伊丽莎白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
“统统从那个所谓的别人手里,强行剥夺过来。全部收归国家与王权所有。从法案生效的那一刻起,普鲁森境内,只有一个至尊,那就是世俗的君王。”
伊丽莎白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奥莉加、林曦、克洛伊、汉娜,以及正在偷吃宵夜的罗慕拉。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跨越了几百年历史沧桑的冷酷与绝对笃定。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发明,也不是她在异世界的异想天开。
在地球,在那个充满着大航海时代血腥与黄金气息的十六世纪。当大不列颠在地理大发现的浪潮中,为了谋求崛起、为了摆脱大陆势力的钳制时,她的那位因为婚姻问题而与罗马彻底翻脸的租客——亨利八世,就是用这样一份简单粗暴、却又从法理上无可辩驳的《至尊法案》,干净利落、毫不留情地斩断了英格兰与罗马教廷纠缠了上千年的利益与权力脐带。
一纸法案,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不需要在战场上流一滴血,就能让一个国家在信仰的主权上,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彻底独立。
奥莉加坐在主位上。
原本因为连日的备战而略显疲惫的女王,当听到“收归国家与王权所有”这几个字时,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不可逼视的明亮光芒。
那不是贪婪,而是一个真正流淌着统治者血液、经历了权力的血与火洗礼的君王,在漫漫长夜的迷雾中,突然看到了一条能够解决内部所有隐患的战略机遇时,所产生的最原始、最敏锐的政治本能。
“切断教廷的所有干涉渠道。让这片土地上的神职人员明白,他们首先是普鲁森受法律管辖的公民,其次才是神的仆人。不服从王国法律的神明,在这片土地上不被允许存在。”
奥莉加将双手十指交叉,手背轻轻抵住下巴。她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以及一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伐决断,“伊丽莎白阿姨,这正是我苦思冥想了很久,却因为忌惮引发基层动荡而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您给了我一把斩断乱麻的利剑。不需要解开绳结,直接切断它。”
林曦坐在奥莉加的左手边,她的反应同样迅速。
手中的金属蘸水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游走,笔尖在纸面上勾勒出一条条法案实施的细则和可能遇到的阻力节点。
“光有最高法律层面的强制剥夺还不够,那只是在做减法。过于粗暴的手段,反而容易引起底层那些虔诚信徒的强烈反弹,给敌人可乘之机。”
林曦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属于东方智慧的沉稳。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在历朝历代,尤其是现代社会对于宗教事务管理的深厚智慧。
“我们必须在斩断旧有联系的同时,立刻辅以一套严密、完善且能够安抚人心的现代宗教管理体系。”
林曦用笔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条分缕析地将那套在地球上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方案抛了出来:“我们可以引入‘三自原则’的异界变种。”
“自治、自养、自传。”
林曦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普鲁森的教会,不再设立大主教,而是成立‘国家宗教事务管理委员会’,由普鲁森人自己来管理自己;教会的财政,由王国的独立审计部门进行定期核算,教会必须依法纳税,彻底切断向南方缴纳什一税的资金链;而在教义的传播上……我们要强调‘政教分离’。”
“但请注意,这个分离,是单向的。”林曦着重强调了这一点,“是剥夺教会干涉世俗政治、司法和教育的权力。同时,将教会纳入社会公共服务的体系中去。他们可以开设孤儿院、可以去救助伤员,但他们不能干涉任何一项国家政策的制定。”
汉娜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块散发着黄铜光泽的怀表。她似乎并没有在听,而是在脑海中精密地计算着这项法案推行到全国每一个乡镇所需的时间成本和物流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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