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江府院落浸在浓稠的昏暗中,江左独坐石凳,目光遥遥落在那间早已空寂的厢房,眸底藏着挥不散的怅然,久久回不过神。
一阵轻缓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张宁缓步走到他身侧,倚着院中老树干,唇角勾着几分戏谑打趣:“你为了这位公主倒是舍得下血本,二百幽灵骑兵、百余精锐高手尽数拨给她,连一众能工巧匠都任由她调遣,听闻连你贴身温养多年的九尾魔蝎,也一并赠予她了?”
江左闻言缓缓回神,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侧头看向身旁女子:“姐姐不也一样,赠了她一件足以保命的至宝。”
张宁闻言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眼底漫开几分释然:“我那物件于我早已无用,哪比得上你给她那箱物件,件件都是能倾覆战局的大杀器。”
晚风卷着暮色漫过庭院,江左望着那间空房,轻轻叹了口气,话音沉缓:“那箱子东西,我希望她永远用不上。”
张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软下来,敛去方才打趣的神色,温声宽慰:“好了好了,不过是短暂离别,又不是往后再也见不到。别总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暮色将江左的轮廓衬得落寞,他望着远处空房轻声开口:“等天下太平,我就带着你们一同前往月氏看她,好好看一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致。”
张宁闻言低笑一声,伸手轻戳了下他的胳膊,眉眼带着几分戏谑:“臭小子,也不知你这身文采从何处得来,这般能够流传千古的诗句,随口便能道出。”
笑意从江左脸上缓缓褪去,心头积压许久的郁结尽数翻涌上来,他垂落眼帘,声音低沉晦涩:“姐姐,你道法精深,可否看得明白,但凡伴在我身边的女子,下场皆不尽人意。鱼姐身死,心姐双目失明,苏公主远赴大漠相隔千里,芷兰此生无法孕育子嗣,飞雪落下残疾,暗香三人更是尽数殒命。我这般模样,倒像是个天生灾星。”
张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一声悠长叹息漫在晚风里,目光沉沉望着他:“唉,你身负天命,这般厚重命数我参不透,也不敢推演。只是你的情路崎岖坎坷是实打实的,我也时常暗自忧心,不知我与如烟那丫头,最后又会落得何种结局。”
江左眼底笼着一层惶然,话音带着几分怯意,低声道:“要不姐姐还是继续出家吧。我怕……”
后半句还未出口,一双温润细腻的玉手忽然覆上他的唇,截断了他未尽的担忧。张宁半俯身站在他身侧,暮色柔化了她眉眼间的愁绪,语气平和又笃定。
“别胡思乱想。你先前也说过,我道心尚有缺憾,缺的正是红尘里这一番历练。”
江左心头酸涩难平,伸手直接将身旁的张宁揽入怀中,牢牢圈住。
猝不及防被拥住,张宁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抬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挣扎,声音细弱慌乱:“你干嘛?快松开,我还没准备好呢。”
江左低低嘿嘿一笑,手臂却没松,轻声追问:“那姐姐何时才能准备好?”
张宁耳根烧得滚烫,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只吐出一句:“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挣开怀抱,不敢回头,脚步慌乱地快步逃开。
江左望着她仓促远去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郁气散了大半,眉眼间终于漾开一点松弛。
这时一道清亮女声自院角传来:“小贼,看你这般模样,心情好些了吗?”
江左闻声抬眼,朝暗处扬了扬下巴:“香儿,过来吧,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别院歇息了。”
孙尚香缓步走出,小嘴微微撅起,满是委屈:“你身边又是异国公主,又是修道姐姐,哪里还能记起我?”
江左望着她不禁失笑,心底暗自感慨,这泼辣性子都三十好几,心性却依旧像未出阁的小姑娘。
孙尚香上前一步,眼底藏着焦灼:“咱们之间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小乔姐姐都怀有身孕了,你难不成要等到我七老八十,才肯给我名分?”
“再等两年。”江左神色淡了几分,语气沉定,“要等一个人落幕。”
“你……你是说那人还能撑两年?怎么可能。”孙尚香眉头紧锁,满心不解,“我听闻如今他领兵压得我二哥节节败退,母亲来信都嘱咐我寻机劝和。我这般悬在你身侧,算什么身份?”
“天命不可违,时机一到,你自然明白。”江左没有多做解释,转而叮嘱,“再过半月,我便要动身前往夷陵,你安分留在成都,切莫四处走动惹事。”
孙尚香心中一紧,轻轻上前环住他的腰,声音低软:“此行会不会有凶险?”
江左抬手顺了顺她的长发,温声安抚:“放心,我无需上阵冲锋,何来危险。”
她将脸颊贴在他肩头,语气认真凝重:“那就最好。如今你身系众人,是所有人的依靠,万万不能出事。”
夷陵前线,蜀军主营帐内烛火摇曳,气氛压抑紧绷。
刘备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斥声穿透帐中死寂:“你还算得上张翼德的儿子吗?区区一座营寨,一个跑虎寨强攻五日拿不下来。若是实在无能,朕即刻换人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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