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缟素遍野,连天哀钟震荡四野。
汉献帝刘协龙陨荒途,中道崩殂的噩耗席卷九州,四百年巍巍大汉,至此只剩一缕飘摇余脉。昔日天下共尊的汉室正统骤然悬空,四海流言沸沸扬扬,朝野人心惶惶浮动。
国无君主、庙无宗主,若是长久虚悬,必致士族离心宗室生乱,倾覆汉家最后基业。
值此国丧大变、新旧绝续的关口,手握天下权柄、总领荆益两州的楚王刘琦,第一时间传檄各方,召集宗室勋贵、台阁老臣、中枢重臣齐集宛城,议立新君、安定汉祚、镇抚四海人心。
大殿肃穆沉凝,百官素服垂立,气息压抑如铁。
朝议未决、诏命未下、新君未定,一切皆有余地、一切皆可翻盘。
殿侧伫立的曹节,一身素缟凤衣,泪痕犹存、容颜凄悴。夫亡国飘摇,她心如碎冰,只盼汉室正统不绝、宗庙得主,方能稳住这破碎山河。
满殿众臣各执一词,众议纷乱不休。
有跪请楚王刘琦暂摄天子大权、临朝镇世;有恪守古礼,恳请延续献帝血脉,保汉室法统纯粹无疵。
众声嘈杂之中,王座之上,刘琦默然静坐,眸光沉渊似水,不动声色俯瞰满堂争论,心中早已算尽千秋利弊、看透时局命脉。
而满城哀丧、朝堂纷议之际,沉寂多时、归隐鹿门山的伏寿,闻听献帝崩逝噩耗,终究破了清修静境,孤身离山奔赴宛城。
她曾是大汉皇后,历经深宫颠覆、皇室流离,与汉室兴衰捆绑。纵使早已远离朝堂、不问朝事,可念及君臣一场、乱世同悲,终究不忍见末代帝王潦草终局,执意入城赴丧、亲送先帝最后一程。
素缟一身,孑然孤身,踏入白茫茫一片的宛皇城。
灵堂白幡飘摇、青烟凄冷,伏寿祭拜先帝、凭吊旧朝兴衰,心绪苍凉难言。待白日朝堂散场、百官退去、皇城入夜,万籁俱寂、哀声暂歇,伏寿并未离宫。
她心怀一桩天大要事,深夜移步楚王府偏殿私会刘琦。
此时刘熙尚未定储、登基诏命未颁、大局未落尘埃,一切尚有转圜之机。
殿内烛火幽幽,素灯映寒,隔绝了宫外满城素白与悲戚哀声。
伏寿立身殿中,神色郑重,无半分私情矫作,只为天下正统、为楚王世子名分,直言进谏:
“楚王,先帝驾崩,汉祚无主。如今朝野议储纷乱,人心未定。”
“世人并不知,刘坤乃是楚王您亲生嫡子。何不趁此朝局未定、新君未立,昭告天下,立刘坤承继大汉帝位?楚王掌天下兵权、执中枢权柄,子承大统、父辅朝政,名正言顺、社稷安稳,四海自然归心!”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沉凝。
伏寿目光恳切,句句为公、字字遵礼。
在她看来,此乃万全上策——刘琦权倾天下,亲子登基,嫡系正统、朝野归宗,既能稳固大汉残祚,又能名正言顺终结乱世纷争,无人可挑法理瑕疵、无人可议宗室不正。
可端坐上位的刘琦,闻言眸心微敛,面上不见喜色,唯有一片深沉冷寂的算计。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万丈宏图、九天野心。
如今的刘琦,总领天下军政、手握数十万精锐、掌控中枢朝堂、挟定鼎之功镇抚四方。献帝已死,汉室名存实亡,所谓楚王辅政、藩王镇朝,不过是他掩人耳目、收拢人心、平稳过渡的权宜之策。
他要的,不是辅臣之权、摄政之名。
他要的,是终结乱世、涤荡四方、代汉而立、登临九五,做这新朝开国、一统九州的至尊帝王!
若是此刻听从伏寿所言,立亲生嫡子刘坤为大汉皇帝,便是亲手给自己锁死帝路、自断登天大道!
子为君、父为臣,天定伦理、万古纲常。
儿子登基为帝,他便是当朝太上皇、永世藩臣,一生一世只能俯首朝拜、辅政听命,再无半分改朝换代、自立为君的法理与契机!
终生为人臣,永世不得龙登九天。
哪怕权倾朝野、手握天下,终究是臣子,永远越不过君臣名分、万古礼教。
利弊一瞬勘透,刘琦心中已然决然否决此议。
但他并未直言驳斥、更未显露半分篡汉野心。
眼下大局未稳、士林归汉之心尚存、四方割据未平,贸然暴露私欲,只会人心尽散、天下哗然、满盘皆输。
他收敛眼底枭雄杀伐,换上温厚从容之色,起身缓步,轻声劝慰、彻夜疏导伏寿执念。
“寿儿多虑了。”
刘琦声线沉稳温润,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句句戳中时局要害:
“本王深知坤儿为吾嫡子,血脉正统、名分无疵。然今时不同往日,大汉四百年基业飘摇欲坠,天下割据未平、河北隐患犹存、江东自立不臣。”
“此时立吾之子为帝,外人不知本心,必造谣本王私窃汉祚、借权自立、以子代刘!届时天下士林哗然、宗室离心、朝野非议四起,先帝旧臣人人自危,四海归汉之心一朝尽碎!”
“乱世未定、根基未牢,最忌私心外露、授人以柄。一旦民心溃散、道义尽失,四方诸侯必会借‘权臣窃国’之名联手讨伐,刚刚稳住的乱世格局,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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