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张武陵展示的都是断案的能力,因此大家也都当他是个聪明的道士。
可如今这手出来,大家才明白,这道士不光会断案,甚至还真有一手妙法,竟然能让傻子不犯傻了。
见卢家的傻儿子安静下来,张武陵才温和道:“你刚才唱‘青鸟不飞’,青鸟为什么不会飞呢?”
卢守真看着张武陵,呆呆道:“它是衣服,衣服不会飞。”
“谁的衣服?”
“二郎的。”
听到这句话,一直没吭声的卢承业陡然冲着卢守真吼道:“你个傻子乱说什么!”
被这么一吼,卢守真顿时缩了缩脖子,竟然抱着头蹲了下来,看起来又有想哭的样子。
“闭嘴!”
严县令立马呵斥,狠狠瞪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卢承业,才对卢守真问道:“你说的二郎是谁,可是卢承业?”
卢守真抱着头猛地摇了起来:“不能说,二郎说不能说……”
见状,张武陵也蹲了下来,抚了抚卢守真的头,说道:“好,那就不说,不过你刚才说青鸟在井里,在哪个井里,能告诉我吗,我们去把青鸟救上来。”
“救……救上来?”卢守真抬起头,眼眶中已经有了泪光。
张武陵点头:“嗯,你把井在哪里告诉我,我们去把青鸟救上来。”
卢承业面色一变,又准备开口,但是旁边两个衙役早就盯着他了,眼神恶狠狠,甚至搀着他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看到旁边两位大哥不善的眼神,卢承业终究面色变了变,没有再大放厥词。
没了卢承业的干扰,卢守真一五一十,呆呆地把地址告诉了张武陵。
张武陵看了严县令一眼,严县令大手一挥,自然有差役去忙活。
过了一段时间,差役回来,手里拿了一块带血的孔雀青夹衣,在公堂之上展开一看,右袖还被人扯裂了一块,前襟明显能看到发黑的血点。
当看到这件衣服,卢家众人的脸色顿时大变,一个个目光在衣服和卢承业之间来回巡视。
看到这一幕,谁还能不知道,这件衣服恐怕就是卢承业的,这下嫌疑又大了很多,甚至可以说马上就能盖棺定论了。
严县令指着那衣服,对卢家的人问道:“这衣服是谁的?”
差役刚才已经把过程说了一遍,衣服是在卢家后园深处的一口枯井里找到的,藏在井壁塌砖的空隙里。
卢家管事听到问话,顿了顿,最后叹了口气,上前拱手道:“回大人,这件衣服是二郎的,乃是我卢家裁缝铺老裁缝专门裁制的。”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无非是拖一下时间罢了。
首先这衣服的材质,真有心去查,花点时间就能查出来,从青锦丝的材料,到捻线、断处俱合根本瞒不住。
更别说这衣服的内衬下,还留着本号做衣服时缝进去的“二房”小布签。
瞒?怎么瞒?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实招来,卢承业保不住了,但卢家还有那么多人,可不想一口气被拖下水。
张武陵指着衣服,又对卢守真问道:“二郎为什么把‘青鸟’放在井里呢?”
卢守真先是怯怯的看向卢承业,但卢承业被衙役大哥给挡住了,连视线都瞧不到。
而没看到卢承业的反应,卢守真便也没有了惧怕,乖乖地道:“二郎洗手,洪水跑掉。”
洪水?
张武陵脑子一转,问道:“是红红的花朵,乃是黄黄的大水?”
“是红的花朵,但不是花朵,是水。”
卢守真一边回答,一边还无实物表演起来,做了一个搓手或者说洗手的动作。
张武陵点头一笑,摸了摸卢守真的脑袋,起身之后又走到昨夜卢守真宴请的客人面前,问道:“戌初之后,你们最后一次看见他在何处?”
立马有人答道:“戌初的时候,更声刚响没多久,他就说自己醉了,然后上楼休息,之后没人见过,大概戌正时分才回来。”
恰好这时,前去陈复家取契书的差役回来了。
这只是一份刚起草的契书,草契里面已经写了一部分内容。
原来卢敬堂打算今天午后,请三位族老到宅商议:
第一,收回卢承业掌管的粮行、布庄的印信。
第二,彻查近三年来的账目。
第三,另划田产给长子卢守真,由族中代管,不经卢承业之手。
而夹在草契之中的,还有几个账本,全是卢承业三年来转走家中银钱到五味楼和城外两家赌坊的记录。
字迹很新,想来是刚写没多久。
经过陈讼师的确认,这是昨晚跟卢敬堂谈话时所抄,也算是证据,否则凭空收走卢承业手里的权力,难免有些不服众,也是为了让卢承业无话可说。
嘭!
严县令一拍堂木,大声喝道:“卢承业,这下你还有何话说!”
然而没想到卢承业竟然还死鸭子嘴硬,开口道:“父亲偏爱一个疯子,我平日与他有些争执,又能说明什么,谁家难道还没有吵过架了!”
“还有这件衣服,就算这衣服是我的,但谁能证明昨夜穿它的人就一定是我?家里人或者别人随手拿去也未可知!”
“还敢狡辩!”严县令怒目而视。
“总之我不服!我没罪!”
见卢承业还在负隅顽抗,张武陵笑了,对他道:“狡辩有何意义?你忘了这里还有一位现场证人呢。”
说完走到了躺在竹椅上的周安面前,对这位卢家老仆问道:“昨夜最后一个见到卢员外的,是不是卢承业?”
老仆的眼珠子往左边一动——是!
张武陵点头,来到卢承业面前,说道:“人证物证,作案动机齐全,你昨晚的不在场证明也有漏洞,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卢承业脸色巨变,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最后似乎破防了,红着眼吼道:“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一个瘫子,一个哑巴还有个傻子,我不服!我不服!”
然而严县令可不管他服不服,这里是衙门,不服的人多了。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凶手已然清晰明了,还用废什么话?
“来人啊!押下去关入大牢!”
旁边两个衙役顿时拖着卢承业走了,围观的众人见到案子了结,也发出了热烈的鼓掌和叫好声。
而案子办完,严县令也走下来,邀请张武陵今晚到府中做客。
“多谢县令欣赏,只是贫道在此地待不久,日后有缘再聚吧。”
之后张武陵向严县令告辞,走出衙门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张道长请留步。”
张武陵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五味楼的彭掌柜。
彭掌柜走上前来,指着不远处的五味楼道:“今天这桩案子,多亏了道长出力,在下心中仰慕,不知可否到酒楼一叙,酒食全免。”
张武陵盯着他,过了两息,露出笑容道:“有人请客,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