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单灵根的炉鼎,其价值远非药渣或药人可比。桑南霜一人之血肉,比药鼎里那十几个孩子加起来还要珍贵百倍。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她是单灵根体质,五行归一,本身就极为罕见。丹修炼药讲究药性调和,而炉鼎正是为调和五行药力而存在。这样的体质,是丹修梦寐以求的天赐之鼎。
桑南霜被取了一碗血,大腿上活生生割去一块肉,又被随意地丢回石室。那夜她高烧不退,神智恍惚,噩梦连连。
取血处被敷上了灵药,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而取肉处却塌陷下去,伤口虽止了血,小小的身子却因剧痛不断出汗,整夜翻滚。
她病了,可这里的孩子们,谁又懂得照顾人?
袁山一如往常地来送药,豆豆跪在门口哭着哀求:“求求你了叔叔,囡囡在发热,快救救她!”
知晓这小孩乃是稀罕货,不容有失,袁山只好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鹤童。
鹤童来的时候,桑南霜已经醒了。
她眼角和脸颊烧得泛红,人看起来很精神。实际上浑浑噩噩的,勉强认出来自己还活着。
鹤童将手覆上她额头,热度几乎能煮熟鸡蛋。他皱了皱眉,喂下几颗清灵丹,又翻看她的伤口,冷声道:“死不了,不过伤口化脓了。再烧下去,你这小脑袋可能就要废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门外,道:“我要处理她的伤口。”
反正这小娃儿跑不掉,也没人拦他。只要留着一口气,到用的时候还活着就成。
到了鹤童的居所,桑南霜睁开眼睛,盯着他:“你不像是和他们一伙的。”
洗髓之后,她对气息变得异常敏锐。黑衣人和玉衡子身上皆是阴冷污浊之气,而眼前这个鹤童,身上的灵息却轻灵清澈,与她体内的灵气如出一源。
这声音虽然虚弱但是却很笃定。
鹤童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能救我们出去吗?”她见他没否认,立刻追问。
“我是妖,你们人类小孩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鹤童撇撇嘴:“我被人契约,一旦被发现放跑了你们,动动念头我就变成一只死鹤了。”
他说着一刀下去,化脓的伤口被他切开。
“……”桑南霜没了希望,嘴巴一闭不说话了。鹤童见她默不作声不停掉金豆豆,头疼无比。
“行了别哭了,我已经给你麻醉过了。”
桑南霜默默抹眼泪,不是她想哭,她控制不住。
沉默片刻,鹤童安慰道:“你也不必绝望。那个‘玉衡子’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玉衡子死后。我立即递了消息出去,门中掌门已经动身过来。”
“还有多久?”桑南霜颤声问,咬紧嘴唇,想到那些被投入药鼎的孩子,声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你倒是稀奇,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桑南霜艰难地说道:“我这次没死,就说明还有用……反倒是别人更危险。”
这句判断让鹤童认真看了她一眼,语气也缓和了些:“你很聪明。”
他坐在她旁边,分析道:“我也不能放你走。第一,你若逃了,定会被抓回来;第二,我苦心潜伏至今,才探出魔修底细,一旦暴露便前功尽弃。玉衡子原是金丹巅峰,他的师弟玉广元也是金丹修为,却都被那魔修一招斩杀。我怀疑那人至少有元婴修为。我留在此地汇报情报,胜算才多一分
他顿了顿,又道:“第三,就算你逃到都灵城寻援助,也不过二十里,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国都那些方士不过凡俗修士,又怎敌得过此等魔头?再说,你们若逃,只会连累家中亲人。魔修狠辣之极,若非忌惮动静太大,早就把你们镇子烧成灰了。”
桑南霜被说得小脸惨白,满脸绝望。
见此,鹤童一边替她包扎,一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倾吐憋闷许久的秘密:
“我怀疑他本体受了重伤。这些日子他日日熬药,却一次未曾施展丹火,这对于一个丹修来说,极不寻常。”
鹤童仔细分析:“但他熬的药非同寻常,仅仅靠着熬制之法药力不及丹药的三分之一,却能生血肉,不仅如此还能提升修为。”
要知道那些孩子可不是修士。
能够做到这样的药性,单靠他见过扔进去的几颗药草是无用的,那魔修一定是用了某种秘术提取了精华。
而掌握秘术,这样的丹魔,在西边的魔州也是极其少见,是被供奉起来的存在。
他真的怀疑掌门能不能搞定,他们衡水门要是真那么厉害就不会来凡人地界招弟子了,早就去有灵脉的那些州了。
桑南霜听他提起“熬药”,脸色已白得如纸,但她还是强撑着冷静,问道:“你说他受伤了?你见过他本体吗?”
“只见过一次。”鹤童回忆道,“那时我随衡水门一同来此收徒。虽是凡人地界,却有古巫血脉残存,偶有灵根好苗。你,就是其中之一。我猜那魔修也是这个原因来的。”
“当时那魔修面容苍白,同玉衡子和玉衡子的师弟玉广元打得不相上下,还被刺了一剑,但却见那魔修张开弥天黑雾,袖中飞出一道黑芒钻入玉广元的额头,玉广元很快就被吸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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