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铺安静下来。
苏和托着锅,站在倾斜的地面上。
锅里的汤没洒。
碗里的汤也没洒。
只有两片香菜挂在碗沿,摇摇欲坠。
【好险。】
【差点损失一顿早饭。】
他把汤锅放回桌上。
“咔。”
桌脚旁的青砖翻开,露出一片皮纸。
杨沧海用剑尖挑起。
纸上只有八个字。
“十二沈念,齐聚放蛊。”
落款不是官印。
而是一枚五色蛇纹。
蓝霜靠着墙,脸色发白。
她盯着蛇纹看了片刻。
“假的!”
“蛇头朝向不对,青、赤二色也换了位置。这不是五毒教的令。”
沐晴问道:“谁在冒充五毒教?”
“不知道。”
蓝霜抬手指向苏和。
“但跟着他,一定能找到。”
苏和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别!】
【我连羊汤铺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沐晴已经取出《沈念录》和人皮图。
两张图叠在一起。
册子封面上被热气熏出的丹红折线,正好落在人皮图的二十三条地下线路之一。
起点是羊肉铺。
终点则是会理城中央的钟楼。
“咚!”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机括。
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石壁,敲了一下。
马青山脸上的血色褪尽。
“门开了。”
严明看向他。
“什么门?”
马青山没有回答。
他突然撑起身体,撞向桌上的铜盘。
十二枚鱼符已经拼为一体。
只要毁掉铜盘,地下机关或许就会重新闭合。
严明抬脚踢出刀鞘。
砰!
马青山胸口挨了一记,摔回灶台。
可他落地时顺势翻滚,右手已经摸向砖缝中的黑线。
“拦住他!”
梁柱上的卢翰厉喝。
玉蝴蝶屈指一弹。
银针擦过马青山指尖,将黑线钉进青砖。
马青山僵住。
“你们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他若出来,会理城便会变成第二座金川城!”
杨沧海握剑的手停住。
“金川城?”
十七年前,金川一夜封城。
三万余人消失。
朝廷卷宗只留下一句——山崩地陷,全城皆殁,疑五毒教屠城。
那也是沈念带领十二名锦衣卫入滇的前一年。
严明走到马青山面前。
“金川城不是天灾?”
马青山闭口不言。
蓝霜却冷声道:
“更不是五毒教所为。”
“当年城中的五毒教弟子与家眷,无一生还。”
“十七年来,教中一直在找凶手。正因线索指向锦衣卫,我们才盯上沈念。”
玉蝴蝶蹲下身。
青砖缝里正渗出一股透明液体。
“不是水。”
她指尖沾了一点,放到鼻前,“是药液。”
“咚!”
第二次撞击更重。
桌上的铜盘跳了一下。
中央那个“念”字,慢慢渗出暗红。
沐晴低头查看。
“印芯还没放入,机关为何还在运转?”
卢翰死死盯着苏和。
“因为他解开了五行阵。”
五行杀阵既是机关,也是地下密室的第一层门锁。
方才苏和以五行六合掌强行逆转所有机括,也等于替地下之物开了门。
严明转头看去。
苏和正在扶正汤碗。
大人没有阻止鱼符归位。
也没让沐郡主按下印芯。
而是亲手破解了五行锁。
也就是说,鱼符和印芯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钥匙,是同时驾驭五行机括的力量。
十七年前,六人主封,六人主开,争执不下。
如今苏和用一掌替十二人作出了决定。
严明没有说出口。
鲁达却凑了过来。
“你又琢磨什么呢?”
“没什么。”
“你这张脸,不像没什么。”
“闭嘴,看地面。”
青砖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朝铜盘所在的位置延伸。
一丈。
两丈。
整间铺子的地面从中分开。
一段向下的石阶缓缓露出。
冷风涌出,吹得《沈念录》飞快翻页。
卢翰盯着苏和。
“你知道五行反解。”
“也知道不用奉诏印芯,便能开启地库。”
“你究竟是谁?”
苏和还保持着一手扶锅、一手持碗的姿势。
【我是一个差点把汤扣在地上的倒霉蛋。】
【你们这机关碰一下就启动,转半圈又开门。】
【开锁师傅来了都得连夜改行。】
石阶下方透出铁锈味。
众人带上马青山与卢翰,沿甬道深入。
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阔。
一座石殿藏在城池地下。
殿中立着十二根青铜柱。
每根柱顶,都有一处鱼形凹槽。
一副黑色铁棺摆在中央。
棺身没有纹路。
只有密密麻麻的气孔。
每一个气孔里,都塞着一根细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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