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一具水晶棺从北冥冰原回青云宗,比陈虚想象中难得多。
不是重量的问题——他虽然修为不高,但搬一具棺材的力气还是有的。问题是那口棺材实在太显眼了。三丈长、一丈宽、半透明的冰晶棺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远远看去像是一块巨大的宝石在移动。
“你这个棺材——”冷月走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太亮了。”
“我知道。”陈虚一边走一边喘气,“——我也没办法——这玩意儿是冰晶做的,不是布做的,我不能给它披个帘子——”
“你可以在上面贴符。”
陈虚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你说得对。”
他放下棺材,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刷刷刷画了几笔,往棺材上一贴——
棺材表面的七彩光芒立刻暗了下去,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
“早说啊。”陈虚拍了拍手,“我以为你让我用布盖。”
“用布盖也行。”冷月说,“但符纸更省布料。”
陈虚:“……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觉得呢?”
陈虚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摇了摇头:“行,你赢了。”
两人继续赶路。棺材贴上敛光符之后,果然没那么扎眼了,但体积依然是个问题。陈虚不得不雇了一辆牛车,把棺材绑在车板上,自己和冷月坐在棺材两侧,像两个送葬的。
“你说——”陈虚坐在牛车上,看着路边的风景一点点从冰原变成草原,又从草原变成丘陵,“——陆老看到我带回来一具棺材,会不会吓一跳?”
“会。”冷月说,“但他活了三千年,什么没见过。”
“那倒是。”陈虚靠在棺材上,“不过话说回来,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本来以为找到的是一具尸体,结果他睁眼了。”
“他只是留了一缕神识。”
“我知道。”陈虚说,“但你想啊——一个死了三千年的人,你一碰他,他眼睛就睁开了——换谁谁不怕?”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我当时也吓了一跳。”
“你看,你也有怕的时候。”
“我是怕他把你吓死,我还得一个人把棺材搬回去。”
陈虚:“……”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两天,终于到了青云宗山门。
守门的弟子看到一辆牛车拉着一口大棺材上山,吓得差点拔剑。陈虚连忙掏出身份令牌,解释了半天这是“重要物品”,才被放行。
藏经阁门口,陆老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他看到牛车和棺材,挑了挑眉,没有站起来,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一口棺材?”
“不是一口。”陈虚跳下牛车,“是一口棺材加一个人。”
“什么人?”
“第三千世——陈不归。”
陆老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棺材旁边,伸手摸了摸棺盖,沉默了很久。
“你找到他了。”
“嗯。”陈虚说,“在北冥冰原最深处——冷月带我去的。”
陆老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棺体上的纹路,然后问:“你打开过?”
“打开过。”
“他跟你说话了?”
“说了。”陈虚靠在棺材上,“他说——他在天道里面,看到了第一世。”
陆老的手停在了棺盖上。
“第一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亲眼看到了?”
“嗯。”陈虚说,“第一世在天道里面,坐在天道核心旁边,等了他三千年。”
陆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收回手,坐回了台阶上,像是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半:
“——原来如此。”
“陆老,你知道第一世的事?”
“知道一些。”陆老说,“太虚真人曾经提过——说天道里面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但他没有说那是谁。”
“那现在知道了。”陈虚说,“是‘我’。”
“你打算怎么办?”
陈虚看了看棺材里陈不归安详的脸,又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天空比前几天又暗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压下来。
“我打算——”他深吸一口气,“——进天道里面,见见那个‘我’。”
陆老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你确定?”
“不确定。”陈虚老实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而且——我挺好奇的——一个活了六千年的自己,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