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幽冥诡谲**
从天道之痕底下爬出来,比爬下去痛苦了大概十倍。
陈虚气喘吁吁地翻上裂隙边缘,整个人瘫在幽光苔上,感觉自己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腰上被绳子勒出了一道红印,一碰就疼。
我发誓——他喘着气说,这辈子再也不爬悬崖了。
陈灵曦比他先上来了两炷香的时间,此刻蹲在裂隙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上次也说再也不想进禁地了。
——好吧我撒谎了。
陈虚挣扎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然后发现陈灵曦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我脸上长花了?
你脸上没长花。陈灵曦说,但你有事瞒着我。
陈虚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到了在白色空间里见到的那个,想到了那道贯穿天空的巨大裂缝,想到了十七万八千年的轮回——
还有那个一次性修复,代价是灵魂彻底消散的选择。
……回宗门再说吧。他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灵曦没有再追问。但她沉默地跟在陈虚身后,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担忧,比任何追问都让人不安。
两人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出禁地。一路上遇到了几波被残响污染的妖兽——陈虚懒得动手,直接甩了几张定身符把妖兽定在原地。符纸一贴,那些妖兽就像中了邪一样原地打转。
你这符真管用。陈灵曦忍不住说。
那当然。陈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天师出品,必属精品。你要是想要,我可以便宜——
不用了谢谢。
——我都还没说价钱呢。
两人回到青云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宗门内的灯火依次亮起,弟子们来来往往,一切如常。没人知道这天下午,在宗门后山的禁地深处,发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陈虚回到自己住的小院,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口灌了半壶凉茶——
然后他放下茶壶,看着坐在对面的陈灵曦,说:
你知道天上有道裂缝吗?
陈灵曦愣住了。
什么裂缝?
一道从天空裂到地面的裂缝。陈虚用手比划了一下,很大,很长,看起来就像被人用刀把天空劈开了。我们刚才在禁地底下看到的那条裂隙——实际上是那道裂缝延伸到地底的触角。
陈灵曦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道裂缝叫做天道之痕陈虚继续说,它是远古时期一场大战的遗迹。不知道什么东西把天道打裂了——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天道就会继续裂开一点,直到彻底崩毁。
天道崩毁……会怎么样?
灵气消散、修行无路、万物凋零。陈虚轻描淡写地说,大概——就相当于这个世界完蛋了吧。
陈灵曦的脸色白了。
那我们——
我有办法。陈虚打断她,但办法有两个。
第一个办法是继续拖——拖一万年。这一万年里,我继续轮回,每次轮回一边修复天道的裂痕,一边享受普通人生。大概再轮个七千次,天道就能修好。
陈灵曦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陈虚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就是现在跳进天道之痕的核心,用我积累三千世的全部力量,一次性把裂痕修好。
代价呢?
代价是——我会死。
真正的死。灵魂完全消散的那种。不会再转世了。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吹过来,吹响了屋檐下的风铃。
陈灵曦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握着剑柄的手,骨节泛白。
什么时候?她问。
什么什么时候?
你那个——第二个办法——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做?
陈虚没有回答。
但陈灵曦从他的沉默中,已经读到了答案。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
你打算去,对不对?
你不是说要活着回去的吗?你不是说要成为修仙界最强的吗?你不是说——要带我看看真正的修仙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陈虚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轻松的来缓解气氛——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三天。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还有三天时间。
陈灵曦愣住了。
幽冥公子知道这件事——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见过天道里的另一个我
三天的期限,是他给的。
不,是天道给的。
陈灵曦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重新抬起头:
三天就三天。
她站起身,走到陈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三天,我哪也不去。
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
陈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么感动地说这种话,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行,那这三天——我们就好好当一回普通人吧。
陈灵曦点了点头。
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陈虚转身往房间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对了。
有件事我刚才没说。
陈灵曦:什么事?
那道裂缝——
陈虚侧过头,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我刚才在禁地下面看到玉简暗格里有一把钥匙。幽冥公子拿走了它。
我怀疑——我们三个人都知道同一个秘密,但每个人只看到了其中一半。
幽冥公子要的不只是玉简——
他要的是整个天道。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陈灵曦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