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和灵曦到藏经阁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玄机道人正趴在书案上睡着——头枕着一卷打开的竹简,口水把写着天道无常四个字的位置润成了一坨墨团。
陈虚咳嗽了一声。
玄机道人没反应。
咳!咳!
玄机道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然后猛地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陈虚:
我睡着了?
睡得很香。陈虚指了指那卷竹简,你刚才把它当枕头的时候,压碎了半部古籍。
玄机道人低头一看,脸都绿了:这——这是孤本!
没事。陈虚摆摆手,你刚才口水润的那块,正好把两个字润掉了。现在就剩——也挺好,至少没润掉关键字。
玄机道人瞪了他一眼,手忙脚乱地把竹简抢救起来。
陈灵曦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迅速抿住嘴。
你们两个大早上来藏经阁——玄机道人一边擦竹简一边问,干什么?
陈虚把幽冥公子送来的玉简放在桌上。
玄机道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块——和你之前在禁地找到的那块……
一样的材质。一样的符文。陈虚说,但不一样的内容。上一块让我看过去,这一块——让我看未来。
玄机道人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玉简,闭上眼睛,将一缕灵力探入其中。
然后他的脸白了。
你看到了什么?陈虚问。
……白袍。玄机道人的声音有些发哑,一个穿白袍的人,站在裂缝边上。他把裂缝合上了——然后把一个人关在了外面。
那个人是我。陈虚说。
玄机道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把玉简放回桌上:
你知道这玉简上刻的四个字——天命道衍——是什么意思吗?
陈虚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猜是天道选了我去当小白鼠
玄机道人没接他这个玩笑。
我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这四个字的记载。他转身走向藏经阁深处,在一个落了灰的书架上翻了半天,抽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你看这里——
他把兽皮卷摊在桌上。
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图,阵图中心刻着四个字:
天命道衍。
这是上古时期……一个叫同道衍的修行法门的核心阵图。玄机道人说,道衍,道衍——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共修阵法。两个修行者共享同一条道,互相衍化对方的道法——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陈虚盯着阵图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
所以——幽冥公子要的不是什么天道的力量。
他要的是阵法——陈虚的手指点点那个圆形阵图,——他要和我同道衍。
藏经阁里安静了三秒。
他要和你共享道法?玄机道人皱眉,为什么?
因为天道之痕只认我的灵魂。陈虚说,我才是钥匙。他进不去——但如果他和我同道衍,他的灵魂就能借我的路走。
那样的话——陈灵曦开口了,他就能和你一起进天道之痕?
不只是进。陈虚说,他会和我共享对天道的掌控权。如果天道有残缺,他和我一人一半。
那如果他想要你死——
那我死的时候,他的道也会崩。陈虚笑了笑,反过来也一样。一损俱损。
玄机道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疯子……
他不是疯子。陈虚说,他是赌徒。最聪明的那种赌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处的青云宗主峰:
幽冥公子不想杀我——他要和我绑在一起。我活着,他才能掌控整个天道。
那冷月的计划呢?陈灵曦问。
冷月要的正好相反——她要修复天道,堵上裂缝,让世界恢复原状。
但她要修复天道——就必须通过你。幽冥公子也要通过你。绕不开的。
所以——陈虚放下茶杯,做出总结,这三个人的算盘,清清楚楚。
幽冥公子——掌控天道。他要我活,要钥匙在他手里。
冷月——修复天道。她也要我活,但钥匙要在大局手里。
那你呢?陈灵曦看着他,你要什么?
陈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咧嘴一笑:
我啊——
我想活下来。然后把那个在玉简里写着我结局的人——揪出来,问他一句凭什么。
他拍了拍怀里的玉简:
凭什么我的人生是被人写好的剧本?凭什么我是天道选中的小白鼠?凭什么三千次轮回里——没有一个版本是我的选择?
所以你要——
我要撕了这个剧本。陈虚说,然后自己写。
玄机道人和陈灵曦都沉默了。
藏经阁的窗户外面,晨光已经铺满了群山。
陈虚站起身,把那块玉简收好:
好了,分析完了。三方各怀鬼胎——幽冥公子要权力,冷月要秩序,我要自由。
你知道——玄机道人说,你们三方的目标不冲突。理论上可以合作。
理论上可以。陈虚说,但现实是——三个人三条心。幽冥公子会在背后捅我,冷月会因为把我关在外面——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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