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玄机道人派人送来了一卷旧得掉渣的兽皮卷。
送卷的小道士转述玄机道人的原话:这是玄机师叔从藏经阁地下三层翻出来的——他说你要是看不懂,就把眼睛抠了,别浪费他的时间。
陈虚接过兽皮卷,掂了掂份量:你师叔说话一直都这么温暖人心吗?
小道士憨厚一笑:师叔说——对聪明人要说狠话,不然他们听不懂。
陈虚:“……”
得。这师徒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打开兽皮卷,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陈灵曦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你离那么远干嘛?陈虚说,这是历史的香气。
这是发霉的味道。
历史就是发霉的现在。
陈灵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凑了过来。
兽皮卷上画着一幅示意图——一个盘腿坐着的人,头顶画着一条裂缝。裂缝下方画着一扇门。门前面站着一个拿着钥匙的人形。
画的笔法极其稚拙,像三岁小孩的涂鸦。
这画的是什么?陈灵曦问。
上古大能的笔记。陈虚指着画上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写着钥匙+灵魂=开门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上古时代的人说话就是这么简练。陈虚说,那时候没有废话文学,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绝不多说。不像现在——
他指了指天道之痕的方向:
——天道裂缝三千年了,各大势力还在开会讨论要不要修
陈灵曦忍不住笑了。
陈虚继续往下看。
兽皮卷的下半部分记载了一次具体的尝试——三千二百年前,有一个叫云真子的元婴期修士,和一位天灵根筑基修士一起,尝试用钥匙+灵魂的方法修复天道之痕。
他们准备了三年。
找到了钥匙。
准备好了灵魂。
然后——失败了。
陈虚皱起了眉头。
失败了?陈灵曦凑近看,怎么失败的?
这里写得不太清楚。陈虚指着一段模糊的文字,好像是——钥匙和灵魂在裂缝入口处产生了排斥。两个人同时被弹了出来。
同时被弹出来?
对。钥匙没事,灵魂也没事——但门打不开。
陈虚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说。
什么有意思?
如果他们说的和真的是我和幽冥公子——那按道理,一个钥匙配一个灵魂,应该刚刚好。
但云真子他们失败了。
对。所以要么——陈虚竖起一根手指,——这个方法的原理有问题。要么——
要么?
——要么他们缺少了某样东西。
陈灵曦思考了一下:缺少什么?
陈虚没有回答。他把兽皮卷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字,用极其潦草的朱砂写成的:
*天道之外,还有一重天。*
陈虚盯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天道之外,还有一重天陈灵曦念了一遍,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虚把兽皮卷放下,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我们以为天道的裂缝是世界的边界——但这卷上说,裂缝后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虚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但云真子失败的原因——可能不是钥匙和灵魂不匹配——
而是——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那卷兽皮:
—裂缝外面有东西,把他们推出来了。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停了。
陈灵曦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陈虚笑了,我只是猜测。
他拿起兽皮卷,小心地卷好:
但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什么办法?
找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陈虚说,冷月。守夜人守了天道之痕三千年——她一定知道云真子的那次尝试。
你要去找冷月?
不是我——陈虚把兽皮卷塞进怀里,咧嘴一笑,是她来找我。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陈道长猜得不错。云真子的那次尝试——守夜人有完整记录。
陈虚和灵曦同时转过头。
冷月站在门口,一袭黑衣,面色如霜。
她的左手——握着一卷和陈虚怀里一模一样的兽皮卷。
冷月走进院子,把兽皮卷放在石桌上。
展开的卷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比玄机道人送来的那份详细十倍不止。
三千二百年前,云真子——守夜人的第三代首领——和一位天灵根修士,用钥匙+灵魂的方法尝试修复天道之痕。冷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他们失败了。死因——
她顿了一下:
——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把云真子拽了进去。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只手?陈灵曦的声音有些发抖。
准确地说——是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手。冷月说,守夜人的记录上是这样写的:其形如掌,色如墨,穿过裂缝时径可三丈,触及云真子后骤然收缩,将其拖入裂缝之中。前后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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