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没有走。
陈虚回到院子的时候,发现她还在——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那三卷兽皮卷,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我以为你说完就走了。”陈虚说。
“我说完了守夜人记录的版本。”冷月抬起头,“但没说我的版本。”
陈虚挑了挑眉,在她对面坐下。
“你的版本?”
“守夜人第三任首领云真子的那次尝试——官方的记录是‘钥匙与灵魂不匹配,尝试失败,云真子殉职’。”冷月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但守夜人内部有一份只有历代首领才知道的秘密档案。”
“档案里写了什么?”
冷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云真子失败之前——成功过一次。”
陈虚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什么?”
“三百年前,第四任首领——云真子的弟子——悄悄做了一次小规模的测试。”冷月说,“规模很小,只打开了一条缝——但确实打开了。”
“然后呢?”
“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陈虚皱起了眉头。
“什么都没有?”
“对。没有黑手,没有残响,没有任何东西。”冷月说,“就是一片虚无——像是天的背面。”
“那为什么——”
“问题在于——”冷月打断他,“——打开门之后,守夜人内部的测天盘显示——天道之痕的裂缝扩大了。”
陈虚沉默了。
“扩大了多少?”
“裂缝宽了约三寸。”冷月说,“三百年来,那道裂缝缓慢但稳定地扩大。每次有人尝试打开那扇门——哪怕只开一条缝——裂缝都会加速。”
陈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守夜人的真正使命——不是阻止人进禁地——”
“——是防止有人,再开那扇门。”冷月接上了他的话,“每一次开门,天道都在加速崩塌。”
“那你还来找我?”
冷月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不开门——天道也是要崩的。”
她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抬头看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光:
“三千年来,天道之痕每年扩大一寸。按照守夜人历代测天盘的数据推算——最多再过两百年,天道就会彻底崩塌。”
“到那时候——苍玄大陆所有的灵气都会泄漏殆尽。修仙者将无法修炼。凡人将没有灵气滋养。整个世界的修炼体系——都会消失。”
陈虚沉默了很久。
“所以——开也是死,不开也是死。”
“对。”
“那你还拦着我干嘛?”
冷月转过身:“因为我不确定——你是让天道崩塌的那个人——还是让天道修复的那个人。”
“现在确定了?”
冷月没有回答。
陈虚给自己倒了杯新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知道幽冥公子在我这里安插了人吗?”
冷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他派了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半夜来过我院子。”冷月说,“我的人看见了。”
“……你的人在我院子外面守着?”
“守的不是你。”冷月说,“守的是他。幽冥公子在守夜人里有内应——我还没查出来是谁。”
“巧了。”陈虚咧嘴一笑,“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幽冥公子要的是玉简——玉简里封存着‘另一个天道’。冷月首领要的是阻止天道崩塌。”
“那我呢?”
“我是那个——被你们所有人当钥匙用的废物。”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冷月:
“你们一个要开门,一个要关门——就没想过问一下‘钥匙本人’的想法?”
冷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这是陈虚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
“所以你觉得——自己不只是钥匙?”
“我前世活了180年。”陈虚说,“斩妖除魔,护国天师,最后坐化的时候还在想——‘这辈子值了’。结果地府没让我投胎——把我一脚踢回了这个世界。”
“你觉得地府让我回来——就是为了当一把开门的钥匙?”
冷月沉默地看着他。
“那你觉得——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陈虚站起身,走到院中央,仰头看着星空。
“我活了180年,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天道不欠任何人。”
“第二,命是自己的。”
“第三——”
他转过身,朝冷月咧嘴一笑:
“——钥匙从来都不只是一把。”
冷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陈虚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太虚镜,对着月光照了照。镜面上倒映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扇门的轮廓。
“你来找我——是因为守夜人的记录告诉你,任何人开门都会加速天道崩塌——但你没说真话。”
冷月的脸色变了。
“你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