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走后,陈虚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陈灵曦来送早饭,看到他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纸——画着草图,写着注释,标着箭头。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陈虚头也没抬,“三百年测天盘数据是假的——这种事一刺激,睡不着的程度大概相当于过年放炮仗时发现炮仗变成了雷符。”
陈灵曦放下食盒,瞥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画的是北冥之地的地形图——山脉、冰原、裂缝、地下暗河的走向,标注得密密麻麻。
“这是——”
“冷月给的情报。”陈虚说,“白鹤道人另一半躯体被关在地下三百丈——北冥冰封遗迹的最深处。”
“地下三百丈?”陈灵曦皱起了眉,“那怎么进去?”
“有一条通道——从北冥冰原上的‘天裂谷’下去。”陈虚指了指图纸上一条蜿蜒的虚线,“需要通过三道封印——第一道是寒冰法阵,第二道是守夜人布下的锁魂阵,第三道——图纸上没写。”
“没写?”
“对。冷月说她也不知道第三道封印是什么。”陈虚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但据她推测,应该是幽冥教自己加的。”
陈灵曦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第三道封印是幽冥教布的——那幽冥公子一定知道里面关了谁。他一直在装傻。”
“他当然在装傻。”陈虚说,“幽冥教三千年历史——当年把白鹤道人的灵魂撕成两半,一半镇在禁地,一半关在北冥——他就是幕后黑手之一的后代。”
“那你还跟他合作?”
“合作是要合作的。”陈虚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但和魔鬼合作——首先要知道魔鬼的底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
“去哪?”
“找幽冥公子。”
陈灵曦愣了一下:“现在?”
“对。冷月说北冥的冰封遗迹外面有守夜人的探子在巡逻——幽冥公子那边肯定也收到消息了。”陈虚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如果让他知道我已经掌握了白鹤道人的具体位置——他会提前动手。”
“他要干什么?”
“要么抢在我前面把人救走——控制住白鹤道人作为人质。”
“要么——”
陈虚推开门,晨风灌进来:
“——把冰封遗迹整个毁掉。让我永远找不到白鹤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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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二楼雅间。
幽冥公子坐在窗边,手里转着一只白玉茶杯,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推门进来的两个人。
“陈道长来得真早——早饭还没吃完吧?”
“吃完了。”陈虚在他对面坐下,直接把手里的地图拍在了桌上,“你给我说实话——白鹤道人的另一半躯体,你在北冥冰封遗迹里留了多少后手?”
幽冥公子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陈道长这话——我听不太懂。”
“那我换个说法。”陈虚指了指地图,“守夜人已经在冰封遗迹外面布了三层监控——你的人进不去,但我能进去。条件是——救出白鹤的躯体之前,我不进禁地。”
幽冥公子把茶杯放下,笑容淡了几分。
“不进禁地?”
“对。”陈虚说,“先救白鹤——再谈天道之痕。”
“陈道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幽冥公子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底的笑已经不见了:
“我跟你交易——是我给你转世真相,你帮我把玉简拿出来。”
“白鹤道人是白鹤道人的事。那不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
“那我改主意了。”陈虚摊了摊手,“你追加条件——我也追加条件。公平。”
“——”
幽冥公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灵曦站在陈虚身后,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
“你知道白鹤道人的另一半如果被你救出来——会发生什么事吗?”幽冥公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的灵魂和躯体一旦合二为一——他就能恢复前世至少八成的修为。”
“一个转世三千年的老怪物——恢复八成修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陈虚替他说完了,“——你教控制不住他了。”
幽冥公子没有否认。
“白鹤道人三千年前跟着太虚真人修天道——他知道的太多了。”幽冥公子说,“他知道天道之痕真正的成因、他知道太虚真人的真实身份、他知道‘天命道衍’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如果他恢复修为——你教——再加上我们幽冥教——都压不住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陈虚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让我做的事,我越想做。”
“你要救一个三千年修为的老怪物?”幽冥公子的眼神冷下来了。
“我要救一个被我牵连了三千年的人。”陈虚说,“他在禁地深处被残响囚禁了三千年——就因为当初选择跟我站在一起。”
“每一个人的命——都该由自己选择。不是被你、我被守夜人、被天道之痕锁在一块石头上。”
说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幽冥公子: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同意——我们一起去北冥。”
“如果你不同意——”
陈虚咧嘴一笑:
“——我就一个人去。”
幽冥公子坐在窗边,目光冰冷地看着陈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有趣。”
他捏碎了手里的白玉茶杯。
“让余沧海来见我。”
他对手下挥了挥手:
“——顺便,告诉北冥那边的人——提前启动第三道封印。”